“嗯。”程漾喉间滚出一个音节。

她整理裙摆，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标准名媛笑——温婉柔和，眼底结冰。

抬脚，正要踏上那通往“刑场”的台阶。

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左侧一个身影！

程漾瞳孔骤缩！

纯黑西装，一丝不苟，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同色领带系得禁欲严谨。没戴眼镜，可那双眼睛在璀璨灯光下，冷得像能吞噬光线的寒潭。

陆沉？

程漾全身血液瞬间冻住！脸上的完美面具“咔”地裂开第一道缝！

她像个宕机的机器人，死死盯着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大脑彻底空白。

陆沉似乎刚和驾驶座交代完，转身。

下一秒，奥迪后门再次打开。

先下来一位深绿军装常服的男人。年过五旬，身姿笔挺如枪，脸上刻着铁血威严。肩上几颗将星在灯下闪着刺目金光。光是站着，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着是一位旗袍女士。温婉端庄，气质如美玉。保养得宜的脸上是岁月沉淀的从容优雅。

程漾看着那对气场迥异的长辈，再看向他们身旁的陆沉。

电光石火间，她全明白了！

明白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隔绝世界的疏离感从何而来——那是秩序森严、铁律浇灌出的烙印，是摒弃情感的绝对冷静。

就在这时，陆沉抬起了头。

目光，精准地撞上程漾的视线！

程漾清晰地看见，陆沉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真切的、名为“惊讶”的裂痕！显然，他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浓妆华服、判若两人的“菜鸟助理”。

但陆沉终究是陆沉。

那丝讶异，被他以恐怖的速度压回冰面之下，只剩一片更深的、带着探究的平静。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碰撞。

不解、警惕，在彼此眼底无声炸开。

这个场合，太诡异了！

“哈哈哈！陆兄！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个洪亮到刺耳的笑声，粗暴撕碎了凝滞的空气。

程漾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她父亲，程文海。

只见程文海一身深色中式正装，满面红光地从宴会厅快步迎出。他身边，挽着那位妆容精致、笑容完美的妻子——赵意之。

不是她母亲。她的母亲，是程文海不能见光的“污点”。而她程漾，只能是这位“程夫人”的“女儿”。这是她身上最深的刺。

程文海热情地伸出双手，与陆将军重重一握：“文海兄，风采更胜当年啊！”陆将军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

两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熟稔寒暄，宛如至交。

程漾的心，直直沉入冰海。

一股不祥的寒意，毒蛇般缠上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见，陆沉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也意识到了。

“来来来，介绍介绍！”程文海笑呵呵侧身，对着陆家夫妇，然后朝程漾招手，亲昵得让她反胃，“小漾，发什么呆？快过来！”

程漾感觉双腿灌满了铅。

身旁的李柱，手肘极轻地顶了她一下，无声催促：“小姐。”

躲不掉了。

第四十四章

程漾感觉自己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头人，步子僵硬地挪到父亲身边。她用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微笑。

“爸，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目光转向陆家夫妇，她微微躬身：“陆伯伯，陆伯母。”

“哎，好好好！”陆将军笑声洪亮，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把她从头扫到脚，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文海兄的千金啊，果然亭亭玉立，跟你妈年轻时一样漂亮！”

这话刺得程漾和赵意之脸上的笑都僵了。程漾心里冷笑：佩服她爸程文海，还能笑得跟没事人似的！也对，生不出孩子的是赵意之，又不是他。

“陆兄过奖了。”赵意之勉强笑着应和。

陆沉母亲的目光更直接，像台X光机，把她里外扫描了个遍。程漾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被那锐利的目光一寸寸评估。

最让她窒息的是程文海接下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