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一个旧纸箱。
他把纸箱拿出来,抖了两下,从里面抽出一本红皮账本。
“这本——你们拿走。”
“副本呢。”
“我只留这一份。”
陆沉接过账本,随手翻开第一页,翻了两行,语气淡了几分:“这才是你该干的。”
唐家庆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哑了:“我也不想她死,她说她怀孕了,我就想,安排她见那人一面,说不定能压住。”
“结果你们压的方式,是杀人?”
“我没杀她!”
“你让李柱带她进去的时候,是不是知道你在送她去死。”
“我真的不知道她要录音啊!”
“那你知道她肚子里孩子是谁的吗?”
唐家庆闭上嘴,眼神飘了。
“你知道,对吧。”
“那是你家老板的。”
他点头。
“那你知道,孩子才六周大,她就被捅了一刀,捅在心口。”
唐家庆不说话了。
程漾坐着,一直没动。
她翻着账本,第一页写的是流程——名字、背景、年龄、推荐人、对应客人代号。
第二页开始是实录:每一笔“安排”都标注了“反馈”、“回报”、“封口费”。
她越翻,胃越难受。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曾经在她爸饭局上见过,是某厅的处长。
对面安排的是“初中文化,农村出身,培训后改名”。
还有人标注“牙套拆完再安排”“瘦十斤后出场”。
她看到这些“女孩”被一笔一笔地登记、处理、流转。
就像一批货。
唐家庆在一旁说:“你知道她的编号是多少吗?”
“多少?”
“R13。”
“你什么意思?”
“她是第13批被安排进饭局系统的姑娘。R是代表‘推荐’,说明她不是自由人,是有人送进来的。”
“谁送的?”
“李柱。”
程漾冷笑了一下:“他都包圆了?”
唐家庆叹了口气:“他不是包圆,他是中转站。”
“他手里有所有客人名单,也有程先生手上的资源。他就是——”
“调度员。”
“你们这些人,安排女孩上饭桌,安排她们去陪笑,陪喝,陪笑还不够还的陪死。”
唐家庆骂道:“你以为我愿意?”
“你愿不愿意都干了。”
“我也被威胁了!”
“你怕你女儿卷进来?”
他不说话了。
程漾合上账本:“你也有女儿。你干这些事的时候,你想过如果她哪天被别人登记了,会怎么样吗?”
唐家庆抬头,声音都变了:“我想过啊!我想的快疯了!我这几年天天做噩梦,我就怕她碰上一个李柱那种人!”
“那你还干?”
“我没的选……”
“你有。你选了钱。”
唐家庆没再说话。
他坐着,像是一滩烂泥。
陆沉走过去,说:“这账我收了,你人先留着,等调查组找你。”
“我能不能申请保护?”
“你早点说这些,就有人保护你了。”
他带着程漾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家庆忽然开口:“你们一定要追下去啊。别停。”
“我们不会停。”
出了大门,程漾站在太阳底下,晒的头晕。
她看着那个账本,手心都湿透了。
“你说我爸知道这些事的细节吗?”
“他不需要知道细节。”
“他知道结果就行。”
“他知道这系统运转,他只管从系统里要人。”
“那他跟那些客人一样。”
“不,他比他们更恶心。”
“他是拿自己女儿当筹码换位置。”
程漾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我也在名单里吗?”
陆沉没说话。
她忽然笑了一下:“我也在那上面。”
“我一直以为我是逃出来的,结果我只是没轮到。”
她低着头说:“我不是被选走的,我是因为‘价太高’,他们没舍的放。”
陆沉说:“你现在是自己选的路。”
“我的把这条路走完。”
“那你准备好了吗?”
她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我就不是他女儿了。”
程漾和陆沉从那栋老楼出来时,天都快黑了。
程漾走的有点慢,像是脚下压着千斤石头。
她一直拿着那本账本,拎的死死的,哪怕手都快没知觉了,也不肯松。
她没说话,陆沉也没催她。
一直到车上,车门关上,她才开口问:“你信不信,我爸其实知道我在名单里。”
“他当然知道。”
“那他为什么没动我?”
“你位置太好,不急着用。”
程漾靠着座椅,声音有点发飘:“我以为我是自己跑出来的。结果不是。我只是没轮到我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