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愣了好久。
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
“你不是白死的。”
“我不会让你白死。”
她说完这句话,站了起来,把所有东西锁进她办公室的保险柜。
她把钥匙放进衣兜里,一步一步走出去。
现在,轮到她开场了。
程漾是中午走进市纪委那栋楼的。
她没提前打电话,也没让人陪她。
她背着包,拎着打印袋,进门那一刻保安还愣了下。
“您好,有预约吗?”
“举报。”
那保安一听这俩字,立马直了神:“哪方面?”
“公务系统内部腐败。”
“哪个单位?”
“多个。”
保安抬头看她一眼,没敢多问,电话一打,把她直接送进了二楼举报窗口。
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戴眼镜,一边喝茶一边翻资料,抬头的时候声音不咸不淡:“你是程漾?”
“我是。”
“你举报的材料,我们上午已经收到电子版了。”
“这是纸质的。”
她把包里的文件全拿出来,一打二十多页,拍在那人面前。
“我来不是确认收没收到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
“我要一个回执。”
“我要这个案子启动初核。”
“我还要知道,谁在删网上的词条。”
“谁给的后台封禁指令。”
“谁把一个‘命案’定成‘精神异常自残’。”
那男的愣了下。
“你这是施压?”
“我这是告知。”
“你不觉得你这说话的语气……”
“我知道你们程序流程,我也知道你们会调查,但你别把时间拖得像在养老。”
“她都死了十几天了,热搜都压到第五页了,你们还没动作。”
“是死了的人不重要,还是她没生在对的家庭?”
那男的手上茶杯一顿,脸色变了。
“我现在问你一句,你要不要立案。”
“你不立,我就拉记者开发布会。”
“你要是敢说‘案情复杂不宜透露’,我明天就拉着她的遗书去殡仪馆门口念。”
她说完这话,整间屋都静了。
那男的咳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文件,又抬头:“我会递上去,流程三日内给你书面回复。”
“回谁?”
“你的实名。”
“那你最好快点。”她冷冷说,“我怕再拖几天,她就不是一个人死。”
她说完,转身就走。
出了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沉发来的消息。
【下午两点,唐家庆传讯。】
【周凛说,这案子要全城联动了。】
她站在纪委楼前,转头看了这栋楼一眼。
楼干干净净的,玻璃擦得能反光。
可她知道,里头藏着的东西,黑得能呛死人。
这次,她要他们一个个都交代。
她骑车回律所的路上,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林茜发来的。
【你发的那份举报,有人转给了我爸。】
【他说你疯了,问我是不是也要跟着你一起毁前程。】
程漾看完,冷笑了一声。
她回了句:
【告诉他,疯的是他们。】
【毁的是他们的脸,不是我的前程。】
刚发出去,前面路口有人在拍照。
她蹬了两下刹车,定睛一看——是个记者。
穿得很普通,手里拿着二手微单,戴口罩,看起来像是个实习的。
她没躲。
对方冲她点了点头,走近小声问:“你是程漾吗?”
“你是谁?”
“我不是正式媒体的,我是独立账号。”
“拍了我干嘛?”
“你递举报那事,有人匿名投给我们了。”
“你想干嘛?”
“我不想逼你说话,我只问你一句——你希望有人把这事说出去吗?”
程漾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包打开,把那张沈一诺写的备忘录拿出来,塞进他手里。
“这东西,不是我写的。”
“你要是敢拿去卖,就当我从没见过你。”
“你要是拿去真讲出来了——那我不管你是不是记者,我请你吃饭。”
那人接过去,点了下头:“我知道怎么用。”
“她写过一句话,”程漾声音低了点,“她说‘我只是想死得像个人’。”
“你记住这句话。”
那人点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人进了地铁口才走。
回到律所,林茜在门口等她。
“你疯了吧。”
“你先别骂,我吃饭都没吃。”
“你爸打电话给我妈,说你这是在搞家门不幸。”
“他都不认我了,哪还有家门。”
“你是不是发疯了你知不知道?他要真动手了怎么办?”
“他已经动了。”
“你还不怕?”
“我怕她白死。”
“你是不是有病?”
“我早就病了。”程漾一屁股坐下来,鞋都没脱,“你看不出来啊?我小时候天天问我妈,我是不是他捡来的。”
“她从来不回答。”
“你说这人活得多失败,活到二十多岁,才知道自己不是人,是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