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听到这,突然没出声了。
过了半分钟,她蹲下来,拿了瓶饮料塞给她。
“你知道你这么干,后面就是连环炸。”
“我知道。”
“你确定你真能撬动他们?”
“我不撬他们。”
“那你是——”
“我就把每一个死过的人,都带出来。”
“死一个,我拉一个。”
“他们要真有人性,就自己站出来。”
“他们要没人性——那我陪他们一起下水。”
林茜没再劝了。
她低头说了句:“那我跟你一起。”
“你有病吧。”程漾翻白眼,“你不是一直说这事不能碰?”
“可你不是说——我们不是商品吗?”
“我说了。”
“那我信了。”
“我要是这时候跑了,那我连人都不是了。”
程漾低头看着桌上的纸,手指轻轻敲着。
“她写过一句话,我才想起来。”
“她说——她想过正常的生活。”
“她说她最想要的,就是一间小房子,一个没脾气的老公,一天能看一次太阳。”
林茜吸了口气,站起来,拿起一叠文件。
“那我们把她写进去。”
“她不是白死的。”
程漾点头。
“不是。”
“我们开始吧。”
周凛那边出手得很快。
举报材料递交上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市局刑侦支队就启动了“前置调查程序”。
也就是说——还没立案,但已经有人开始行动。
陆沉收到这个消息时,刚从市图书馆借完一份《刑责划分要素精释》,手机一震,看了眼信息,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可以下水了。】
他一边走,一边拨电话。
“周队,什么意思?”
“你丫不是一直吵着要进系统立项?这不,给你开绿灯了。”
“确定不是走个流程?”
“你要真有料,现在就能拉一个线人来谈。”
“唐家庆不是线人?”
“那是污点证人,不是自己人。”
“你要能挖出第二份证词,案子就直接立。”
陆沉挂了电话,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毛毛雨。
他戴上帽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心里就一句话——
要是有一天,这种地方也能讲实话,那说明这城换心了。
他赶回去找程漾。
程漾在律所楼下,正盯着微博。
刚刚,她发了那篇日记。
不是全部,只截了前面沈一诺写的几段。
【我今天要穿一条白裙子。】
【他们说客人喜欢“干净的”。】
【我喝了药,我记得我不能说话。】
【我只是想活。】
【哪怕只活一天,我也想自己决定。】
她没加一句说明,也没提“君悦府”三个字。
就是一张截图,连封面图都是素白的背景。
她看着发出去的那一秒,心跳都快停了。
她不是怕平台删。
她是怕没人看见。
结果不到十分钟,转发开始往上冲。
第一波是网友骂假的。
第二波是“你这样构陷男人不怕报应吗”。
第三波,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这个我见过,我以前在“风荷”干过,她说的白裙子是那个会所固定款。】
【她讲的“药”我也喝过,胃都烧穿了。】
【沈一诺,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
【我认识她。】
不到半小时,评论区炸了。
程漾没吭声,默默把评论截图一页一页存下来。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微博才热了一小时,电话就打来了。
不是她爸。
是赵意之。
那女的声音温柔得像抹了蜂蜜似的,一开口就让人反胃。
“漾漾啊,你在网上发的那些……是不是情绪有点太激动了?”
“您谁啊?”
“我?”
“我姓赵,不姓程。”
“你爸……程先生,他真的很难做人。”
“他管不住李柱。”
“但你要知道,他也是被下面人蒙了。”
“酒店不是他开,楼也不是他装摄像头的,他能控制谁啊?”
程漾没接这套。
“你现在找我,是代表他,还是代表你自己?”
“我是为你好。”
“我听得太多了。”
“你发这种东西出去,你还想不想在这圈子混?”
“我不混了。”
“那你弟弟呢?”
“他也不是你亲生的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别再用‘为你好’这四个字恶心我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下一秒,她的微博被限流了。
没有提示,没有申诉通道。
她一条带图的转发量从三万掉到三百,热评区全被替换成“理智看待,保持克制”的机械句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