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眦尽裂，面目因痛苦而扭曲，眼瞳已经变得深红，那些蛛丝在他的皮肤上渐渐沁出血来，似乎从他身体里边形成一张锋利的网，缓缓的边切割着五脏六腑边凸现出来。

他感受到如凌迟一样的极致疼痛！

江北辰发出了一声声惨叫，但这些叫声在接触到四壁时就被无形的墙弹了回去。玄极殿各处的守卫弟子，行走于其间的仆从们只见书厅门紧紧关闭 ，没有听到里边的一点声音 。

他们也都知道，宗主在书厅里忙于宗务的时候，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求……求你放手……我什么都听你的。” 江北辰用尽力气才能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说，而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许久，一张虚幻的面孔出现在江北辰的视线内，它漂浮于半空，整体模糊，只有一张惨白的薄薄的嘴唇清晰明显，那嘴唇缓缓开启：

“江宗主，不要妄想脱离我的掌控，更不要错误的判断我没有了实体，就不能对你怎么样。”

“救我……救救我……”江北辰痛得在地上打滚，所有的念头只剩下屈服求救。

等他翻滚许久，身上出现一道道血色裂缝，那张嘴才缓缓吐出一串咒语，在空中凝练成一张燃烧着黑焰的幻影符咒，进入江北辰身体。

慢慢地 ，江北辰身体的切割感有所减弱，蛛丝渐渐收回淡化直至消失。

终于缓过来的江北辰这才有余力回溯刚刚的经过，身体虽然缓解，但精神仍然留有疼痛的残余。他抖动着嘴唇问：“为什么会这样？……我练习月余，之前都不曾有异状。”

虚幻面孔上的嘴唇一张一翕：“这是蚀魂锁链，血炼秘法的附带效果。”

江北辰像忽然醒悟到什么一样指向空中，震惊道：“你不是告诉我那是修炼心法，绝无害处。你做了什么手脚？”

“做手脚？”薄嘴唇阴阴笑道：“血炼秘法的确是我独有的修炼心法，只不过我教给你的，加上了蚀魂锁链的心咒，你看，这不就起到作用了。”

一股冷意自江北辰心底升起，他甚至都不知道怎样表达愤恨：“魔道，你好阴险！”

魔道，也就是那张嘴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笑声：“这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你祈求得来的，现在醒悟不觉得太晚了吗。”

江北辰脸颊的肌肉扭曲抖动，他颓然垂下手臂。

为什么命运对他如此不公！

……

所有的不幸，都缘于那一次的冒进。

他深入魔域误闯血海炼狱，随行的师兄弟们在那片吃人的血海中一个个死去又复生成恐怖的怪物，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未能脱身，眼睁睁看着血沼一点点将自己吞没。

这时，他看到了血红烂泥、累累白骨上的一双脚，视线上移，那是一个身着浅青长衫，神态冷漠的男子，正面无表情垂目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在这样的血肉泥沼中，他全身干干净净，没有沾污丁点血垢污渍。

江北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了那双脚踝，在他洁白的鞋袜上留下了血红手印。

“仙长，救救我，救救我……” 江北辰语无伦次。

“救你，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半晌，那个人不带丝毫感情地说。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把我带出这里。” 江北辰生怕对方拒绝，他已全身脱力，手掌滑腻，快要抓不住了。

就在他的最后一根手指松开时，眼前忽然一黑，再能看到时，已置身于一座阴暗潮湿见不到一点光亮的地牢里，墙壁上勾画着魔族的印记。

他明白了，自己落入了魔窟，那个将他从血海炼狱里带出来的人，也绝对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没有谁知道他在这里，即便没在血海炼狱里当场变成一滩烂肉或一个怪物，他也会在这污水遍地，爬满老鼠的地牢里慢慢死去和腐烂。而且还有那个青衫人所说的“代价” ，江北辰直觉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彼时的江北辰，还是玄宵宗上下看好的宗主的接班人，尽管天尊还没有公布，但相比较还稚嫩的师弟苏棠，他作为已经可以为天尊分忧的大弟子，能力出众，处事果断，修为也是这一辈弟子中的翘楚，没有谁会怀疑他的资格。

要是不出这个风头就好了，江北辰既懊悔又惊惧，他不是没有想过自我了断以保住正派宗门弟子的气节，但对死亡的恐惧令他怎么也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