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寻安背好书包就要走。
就在他快要走出门时,许木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喂!同桌儿!”
祁寻安脚步顿住,在门口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干什么?我赶时间。”
许木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话到嘴边又卡壳了。
他本来想说什么?好像也没想好。
就是觉得看着他那样走出去,心里有点……怪怪的。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干巴巴地冒出一句:“……悠着点,该休息就休息啊,别把自己学成傻子得不偿失。”
祁寻安眼睛似乎眯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就要走。
许木有些着急了,在后面喊:“总得做点什么自己喜欢的吧。”他顿了顿,挠挠脖子,“不然,活着干什么?”
“……是啊。”祁寻安脚步顿了下,“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活着干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许木看着他一晃一晃的背影,啧了一声。
真是有够无聊的。
但他忘了一件事,祁寻安跟他不一样。
他活了百来年,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作为一株植物,活着就是活着,喜欢扎根泥土,喜欢沐浴阳光雨露,开花结果,顺应四季,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可祁寻安是个人。人活着,就需要拼命“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许木第一次对“人类”这个物种,产生了一种怜悯和困惑。
他无法理解祁寻安那种近乎自虐的拼命,但祁寻安说那句话时却莫名地让他的心口跟着揪了一下。
“木头?发啥愣呢?走啊!”陈锋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许木背上。
许木正烦着呢,又啧了一声,“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
陈锋嘿嘿一笑,“骚瑞哦~”
他挥开陈锋的手:“别吵。”
然后背上他那轻飘飘的书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脸色比刚才更臭了。
“哎?木木~等等我啊!”陈锋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赶紧追上去,“谁又惹你了?”
“没谁。”许木头懒洋洋嘟囔了句,“就是睡不好烦。”
他确实烦。烦祁寻安那种不要命的拼劲,烦他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更烦自己莫名其妙被搅得心神不宁。
他大步走在放学的人群里,周围是嬉笑打闹的同学,许木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些“人类”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他不需要真正意义上“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活着。
可祁寻安需要。为什么呢?
他想不通,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甚至隐隐感觉身上又开始痒痒麻麻的。
他抓了抓脖子,加快脚步,他感觉身上又要掉花了。
另一边,祁寻安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在去往补习班的路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许木的话。
自己喜欢的事情……
随即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倒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可,哪一样允许他那样做?
学习、补习、竞赛……恰恰是他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甚至……是他能抓住的唯一能让自己和弟弟自由的方法。
至于许木……他那懒散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自己厌恶,却又无法控制地被他身上自由的气息吸引。现在,那是一种他无法拥有的奢侈。
他摸了摸书包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夹层,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
现在抽烟已经不能让他彻底满足和放松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许木的身上,会有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香气,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