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挺大,祁寻安背着他那个沉重的书包默默地跟在后面。
胡同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头,拐出去是一条宽敞的后街,街灯还没亮,只有两边店铺里透出的光晕染着渐深的暮色,车流声和人声隐约传来。
“喂,这边!”许木又回头招呼了一声,穿过马路朝着一条看起来黑黢黢的小路走去。
祁寻安看着那条隐在树影里的土路,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下。
“爬山?”他的声音在渐起的晚风里飘忽着。
他还以为许木那个轻浮的家伙会带他去游戏厅之类的地方。
“嗯哼。”许木继续往前走,理所当然道,“说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祁寻安站在原地,看着许木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融入那片昏暗的树影,随即沉重地叹出一口气,迈开腿跟上。
山路不算很陡,但也不平坦,裸露的树根盘结在一起,碎石散布了一地。
许木在前面走得挺快,似乎对这条路很熟。
他走了一段,回头看看,发现祁寻安落后了十来米,正慢悠悠地跟着。
“啧,磨蹭。”他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等他,“行不行啊班长?这才几步路就喘上了?平时不锻炼?”
祁寻安收回环顾四周的眼神落到许木身上,随口道了一句:“书包重。”
“重就别背着啊,扔边上又没人偷。”许木觉得他在有些地方真是死脑筋,“放这儿,等会儿下来再拿。”
祁寻安看了看旁边的地上,于是嫌弃地瘪了瘪嘴,“不想,脏死了。”
许木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是倔得没边了。
“随你。”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树影越浓,光线也越暗,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透过枝叶的缝隙漏进来一点光。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还有两人踩踏落叶的声音,这种安静的山林气息空旷得有点让人心慌。
祁寻安很不适应,啧了一声。
“喂,祁寻安。”许木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嗯?”祁寻安应了一声。
许木:“你……真觉得那样,有意思?”
祁寻安脚下的枯枝被“啪哒啪哒”踩断,随后抬眼看过去。
“哪样?”
许木:“就那样啊,明知故问。”
祁寻安:“说清楚点。”
许木:“就你那样啊!一天到晚学学学,补课补课补课,把自己弄得跟个什么似的。图啥?就为了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然后呢?接着拼命?一直到死?”
祁寻安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不然呢?”他反问。
“你真是!”许木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祁寻安。
山路狭窄,两人离得很近,昏暗的光线下,祁寻安能看到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怜悯。“谁规定的?不那样会死吗?就这么待着不行吗?像这山,这树,它们做什么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人和树不一样。”他移开目光看向旁边黑黢黢的树林,“人活着,就有责任,有期望。不做点什么……就什么都不是。”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狗屁。”许木嗤之以鼻,“他们指望你,你就得把自己往死里逼?你又不是畜生。再说了,什么都不是又怎么了?什么都不是就活该去死?”他越说越觉跟祁寻安说话就是在鸡同鸭讲。
祁寻安猛地攥紧了书包肩带。
他想反驳,想告诉许木他根本不懂,不懂那个让人窒息的家,不懂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目光和言语。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不说话。
说什么呢?说了许木这种家伙能理解吗?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他绕过许木,一言不发地继续往上走。
许木看着他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让人理解不了。
他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树干,算了,爱咋咋地,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在越来越陡峭的山路上攀爬。
气氛比刚才更僵了。
不知爬了多久,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出现在眼前,风骤然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