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许木停下脚步。

祁寻安跟上来站在他旁边，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一瞬间，他怔了一下。

城市的灯火毫无遮挡地铺展在他们脚下，璀璨，浩渺。

但这里，更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他眨了眨眼，万家灯火汇成的光海温柔地倒映在他微微睁大的眸子里。

许木看着祁寻安，看到对方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动，心里那点郁闷总算散了点。

看吧，他说什么来着？

他走到空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旁，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祁寻安回过神，走过去先拿纸擦了擦石头上的泥，才在许木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排坐着，夜风呼呼地从他们中间穿过，深秋了，冷飕飕的。

好一会儿，祁寻安才开口：“你……经常来这儿？”

“嗯。”许木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灯火，“烦了就来。这儿清静，没人。”

“一个人？”祁寻安看着前方璀璨的灯海随意问道。

许木：“不然呢？带陈锋那几个家伙来？他们对这种地方了不感兴趣。”

祁寻安：“好吧，这里……还行。”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评价。

“废话。”许木毫不客气，“不然带你来干嘛？我又不是闲得慌。”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祁寻安的侧脸。

“喂，祁寻安，”

“你……是不是没怎么休息过？比如……就只是这样坐着，看看天，发发呆？”

祁寻安摇摇头，依旧望着前方，“发呆这种事情……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许木短促地笑了一声，“祁寻安，你傻逼吗？”

祁寻安愣了一下转过头，“你说话就不能文明点？”

许木：“哦，我不是说过了吗，对你不需要文明。”

祁寻安笑了一下，“你就这么讨厌我？”

许木：“……”

许木：“是。”

祁寻安耸耸肩，“好吧，无所谓。”

许木：“话说……照你那么说，人活着，呼吸不也算浪费时间吗？心跳不也算浪费时间吗？你休息一下能怎样？”

“你看，”许木抬手指着远处的灯火，“下面那些人，开车，走路，回家，吃饭，聊天……他们做的，不都是浪费时间而不得不做的事情吗？为什么你就不能不把自己逼成那个样子呢？”

他收回手，“拼命，能证明自己活着？祁寻安，你就算累死在书桌上，又怎么样？下面那堆灯光里，多一个少一个，谁在乎？你多在乎一下自己，地球不也照样转，灯不也照样亮。真是搞不懂你……”

风更大了，吹得祁寻安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知道这些，可是，当他死了，世界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祁寻安：“那你呢？”

祁寻安：“你就这么待着，什么都不做？像你说的树一样？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等着烂掉吗？”

许木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祁寻安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存在的意义？作为一株植物，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活着，是因为他想活着，就这么简单。

“我？”许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我乐意。不行啊？我烂我的，碍着谁了？至少我舒坦，不像你，自己难受还不知道为啥。”

他重新看向远处的灯火，声音懒洋洋的：“活着，非得有个屁的意义？能喘气，能看星星看月亮，能烦了来这儿吹吹风……这不挺好吗？非得给自己套个绳子拉磨盘拉一辈子？累不累啊你。”

祁寻安怔怔地看着许木的侧脸。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待生活。如此简单，又如此离经叛道。

他重新看向脚下的城市，那片璀璨的灯海依旧无声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