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张了张嘴,看着祁寻安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最终把满肚子的疑问和担忧都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自己位置,小声嘀咕着:“搞什么啊……木哥……”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依旧上课,做题,考试,祁寻安的排名永远高高挂在榜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虚和焦躁开始在他心底悄然涌动,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汹涌。
课堂上,老师讲的题目变得格外枯燥乏味,他盯着黑板,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祁寻安,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是什么?”数学老师的提问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
他站起身,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道题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定了定神,思考了一下,流畅地说出了解题步骤。
“很好,坐下吧。”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大家一定要和班长学习……”
他坐下,手心却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居然……走神了?
家里的气氛,也在这段时间变得有些僵。
他的父母从不关心他在学校是否开心,是否有朋友,他们只关心排名,关心他是否在朝着他们规划好的康庄大道上稳步前行。
晚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寻安,这次月考的排名我看了。”祁明远放下筷子,严肃开口,“物理和数学依旧是满分,这很好。但语文的作文分数比上次低了1.5分,英语的听力部分也错了一道不该错的题。”
祁寻安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没吭声。
“1.5分,在高考里可能就拉开很大差距,寻安,你心里要清楚。”赵婉也焦虑得附和,“我跟你们王老师沟通过了,他说你的议论文在深度和思辨性上还有提升空间。下周开始,每周六上午你去王老师家,让他给你单独辅导作文。”
祁寻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依旧沉默。
“还有英语,”赵婉继续道,“你张阿姨的女儿,就是去年考上A大外语系那个,她推荐了一个线上外教口语特训营,我已经给你报名了,每天晚上九点到十点,要给我上完。”
“妈……”祁寻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疲惫地看着母亲,“我晚上有自己的复习计划……你这样,我真的很累。”
“你的计划能保证你口语拿满分吗?”赵婉打断他,“你张阿姨说了,这个外教是专门针对国内高考口语提分的,经验非常丰富!听话,这都是为你好!”
祁寻安:“可是……”
“还有,你说你累,妈也知道,但是做人哪里有不累的?生活在这个社会上哪里有不累的?现在不吃学习的苦,以后就要吃生活的苦。爸妈又不是能赚大钱的,又不能养你一辈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是啊,寻安,”祁明远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现在是关键时刻,一分都不能松懈。你看隔壁李叔叔家的儿子,去年就差两分没上到理想的学校,现在在复读,压力多大?我们不想你走弯路。”
“还有,”林婉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们班那个叫许木的……退学了?”
祁寻安抿了抿嘴,没吭声。
“就是那个整天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那个小混混?”赵婉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庆幸,“退学了好!这种害群之马,早就该清出学校了!寻安,你以后离这种人远点,别让他带坏了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懂吗?”
“妈!”祁寻安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他不是……”
“不是什么?”母亲皱眉看着他,“难道我说错了?那种不学无术、自甘堕落的学生,有什么值得你替他说话的?你的任务就是学习!考最好的大学!别把心思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上!”
祁明星吓得一哆嗦,默默坐在一旁扒饭,不敢看也不敢插嘴。
祁寻安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为你好”的脸,再看看父亲沉默的样子,最后落到弟弟的脑袋上。
他猛地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站起身就往楼上走。
“你才吃多少?坐下!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赵婉命令道。
祁寻安却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父母不满的训斥的声音隔绝在外。
背靠着房门,他胸口剧烈起伏。
烦死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样真的是为他好吗?他也是人啊,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他呢?他真的很累,很累。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上。
接着,他走过去,拉开抽屉,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然后把它拿了出来。
他拿着烟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凉风瞬间涌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抽出一根,动作娴熟地叼在嘴里。
“咔嚓。”
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映亮了他的半张脸。
他拿着打火机凑近叼在嘴里的烟头。
手指却顿时停在半空,幽蓝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瞳孔里闪烁。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啧,妈的……”他烦躁地从嘴里拿下烟,在口袋里摸了摸。
他记得下午放学的时候,蒋薇薇硬塞给他的一把棒棒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喏,最近有心事啊?吃点甜的,给!”
剥开糖纸,他看也没看是什么口味,就粗暴地塞进了嘴里。
廉价的橘子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甜得发腻。
“真特么难吃……”他低低地吐槽了一句,眉头紧紧皱起,对这味道极其不满。
但他没有吐出来,反而像是跟谁赌气似的,狠狠地用牙齿咬碎了那颗坚硬的棒棒糖。
坚硬的糖块在口腔中碎裂,齁甜的糖浆混合着尖锐的碎渣在最终翻滚。
他背靠着墙壁,身体微微下滑,颓然地坐在地板上。
嘴里嚼着糖,他仰着头,眼神空洞而迷茫的望着窗外。
空虚和烦躁并没有因为嘴里的甜腻而消散半分,反而像被这强烈的味道刺激得更加汹涌澎湃,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真特么想把许木那家伙抓过来闻一下啊。
他这么想着,总觉得自己之前应该再不要脸一点,多占点便宜,多闻几次的。
跑哪儿去了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