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车站后巷的烤肉店。

伊达航订的位子，说是他带新人撸串的定点食堂，老板娘看他的眼神像看亲儿子。

艾可带着五个小弟进门的时候，伊达航已经把炭火生好了，松田阵平坐在旁边嚼口香糖，萩原研二在跟老板娘寒暄，熟得不能再熟。

"来了？"伊达航招呼她坐，顺手推过来一杯果汁，"老样子，先喝这个。"

五个小弟在长桌那头落座，白相零熟练接管了烤肉岗位，剩下四个把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等着开饭。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把口香糖换个边嚼。

"说好的吃垮事务所的五个饭桶，看起来倒是挺守规矩。"

艾可咬着筷子头，"吃相就别指望了。"

肉上来，伊达航往她碗里夹了两块："横滨那批人，是你递的料？干得漂亮。不过话说在前头，小姐，下回再有这种事，先跟我们打个招呼。米花町归警视厅管，你一个人冲在前面，我们这些人面子往哪儿搁。"

"我没冲在前面啊。"艾可夹起肉，"我全程都在划水。"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上次十楼那次，你也是'刚好路过'。"

萩原研二在旁边烤着肉笑："别提了，她那个刚好路过，我数过，一个月能路过四次。"

"路过说明我勤快。"艾可理直气壮，"勤快的市民才有资格评米花町优秀市民。"

"那个奖根本不存在。"

"现在不存在，明年就有了。"

伊达航哈哈大笑，给两人一人倒了杯水。

松田阵平没笑。他放下筷子，看着她："说正经的。十楼那件事，我算过。自由落体十层楼，落地速度每秒二十四米，普通人膝盖当场就是碎片。你的落地角度，还有你站起来走路的姿态，都不对。"

艾可嚼肉的动作停了半拍。

来了。

她咽下肉，慢悠悠开口："松田警官，你们拆弹的，剪线之前看什么？"

"颜色，接口，电路走向。"

"对，你看你的电路，我看我的落点，一个道理。"她拿筷子点了点他面前的盘子，"专业的人看专业的门道，你非要用你的门道套我的门道，这不科学。"

松田阵平盯着她看了半天，把口香糖嚼出了响。

"不科学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格外没有说服力。"

伊达航又笑了，举起杯子："行了行了，吃饭。小姐，我不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就记住一件事，那天我和三个队员能站着回家，是你给的。这顿饭，你多吃点。"

艾可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萩原研二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撇嘴。

"又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我给两个老同学发消息，说今天聚齐了，请恩人吃饭，愣是一个回的都没有。"

"毕业就不联系了，你还发。"松田阵平面无表情，"消息发出去跟往海里扔漂流瓶似的。"

"人各有志。"伊达航倒不意外，"他们干的那一行，忙起来人就不属于自己的。不过该发还得发，万一哪天良心发现了呢。"

艾可咬着肉，随口问："什么行当啊，忙成这样？"

"不能说的行当。"萩原研二给她碗里添了块肉，笑得没心没肺，"问了我也不能答。艾可小姐，别套我。"

"我就随口一问，瞧你这一惊一乍的。"

"失联的人，你还留着位子？"她转了话头。

"请不到就单方面请。"萩原研二厚脸皮，"座位留着，人来了就能坐。隐形人也行。"

"萩原警官，我明天就去晒黑。"

一桌人笑作一团。

这顿饭吃到最后，五根空盘子在长桌那头摞成了塔，老板娘端甜点的时候脚步都是绕着走的。

买单的时候，伊达航看着账单沉默了几秒。

"我说了别带上他们的。"松田阵平幸灾乐祸的补刀。

"我看你是想看这个笑话。"伊达航掏钱，"小姐，下回他们来，按人头收。"

"成交。"艾可答得飞快。

【老板娘收摊的时候，眼神跟渡劫完了一样。】爱爱子凑热闹，【五个饭桶，名不虚传。】

饭局上萩原研二没说出口的两个名字，艾可回来就记在了本子上。

两个联系不上的老同学。行当不能说，名字不能提，毕业后人间蒸发，连全班聚餐都不回消息。

【有一个事。】爱爱子的声音慢了半拍，【萩原警官托公安口查安室先生的时候，也是查无此人。】

"我知道。"艾可转着笔，把"不能说"三个字圈了一圈，又在旁边写下"查无此人"，"一个不肯露面的人，两个不能提的名字，还有一句查无此人。萩原警官的朋友圈，比看起来有意思。"

【要顺着查吗？】

"不急。"她合上本子，"线索先存着，巧合再攒攒，攒够了再看。"

两天后的傍晚，事务所。

艾可盘腿坐在椅子上，屏幕上是据点监控的实时画面。

绿城广下班前把系统调成了自动跟踪。画面的主角是个灰西装男人，中等个子，帽子扣得很低，口罩把大半张脸埋了进去。

【来了。】爱爱子的声音难得严肃，【进门了。】

男人推门进去，没有翻东西，只是背着手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像在看一间旧房子。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收音很清晰。

"据点是空的，东西早就不在了。"男人声音很平，"没有乱翻的痕迹，是提前转移的，手法很专业。"

停顿。

"我知道上面催。给我两周，我要见横滨那边的'医生'。"

又是停顿。

"样本的事让医生给个说法，合格的样本越来越少，再拖下去，交不了差的不止我一个。"

艾可盯着屏幕，慢慢坐直了。

医生。样本。

山田美咲说过，横滨在搞"分离"，样本是"拆开过的"。

现在多了一个"医生"。

男人挂了电话，在屋里又站了一分钟，转身往外走。

出门那一步，他侧了下脸。

监控拍下四分之一个侧脸：鼻梁，颧骨，下颌线。

艾可把画面定格，放大，再放大。

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没动。

【怎么了？】

"这张脸。"她的声音很轻，"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见过？】

"想不起来。"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把画面单独存档，加了个加密文件夹，"可能是错觉。"

【真错觉假错觉？】

"不知道。"艾可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但我很少记错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