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仲夏。
月色下的小亭子里,如约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无影!”萧白高兴地朝他挥挥手,“林庄主他答应让我上台比试了!”
无影望着她的笑容,竟有片刻的恍惚。回过神,噌地抽出配在腰间的玲珑,剑指长空:“——第四招,黄鹤西辞。”
剑如飞翅,人如一冲九天的黑鹤。这一招明显比之前教过她的那三招要轻盈许多,也要快许多。
萧白看得目不转睛,很快就看明白:“我知道!这是个虚招,声东击西,逃走的时候用的,对不对?”
无影冷眸里略带赞许,微一颔首:“第五招,月照孤鸿。”
只见他手腕一转,剑式愈加轻快。剑挑明月,月照孤影。人似也化作了一片孤鸿,穿梭于明月里,说不尽的诗情画意。
萧白啧啧感叹:“这招真漂亮!”
无影的剑微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萧白突然想起他有个不喜欢被人夸的怪毛病,立刻闭嘴。
“第六招,看花南陌。第七招,倚醉听松。”又耍了两招更漂亮的,让萧白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该你了,出剑。”
“啊?我才看了一遍而已!”
无影收起玲珑,淡淡道:“无碍。凭感觉。”
萧白朝天翻了个白眼。这都能凭感觉?
“剑法万变不离其宗,无需太过拘泥于招式。”
然而他越是解释,萧白的白眼越是翻得比天还高。不学招式,那还要你教干嘛?但嘴上是不敢反驳的。“行行行,今夜你是师傅,你说得算。”
抽出赤血剑“凭感觉”打了一遍,居然还能照着原来的剑招耍个六七成。
自我感觉颇为良好:“怎样?我是不是也能成为下一轮的’黑马’?”
无影摇头:“等你忘记所有剑招。”
萧白瞪大了眼:“忘记所有剑招?”
“越不像越好。继续。”
又练了几轮,不像是不像了,却还是被无影批评道:“乱七八糟,一点也不像。”
“你不是说越不像越好吗?”萧白气呼呼地道,“哦——你耍我是不是?”
无影皱眉,执起玲珑又挥了起来。几招过后,问道:“看懂了?”
“这又是哪几招?”
“就是方才那四招。”
萧白抓狂:“可!可它们完全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
“哈?”
无影冷声道:“形无相,神有似。如此即可。懂了?”
鬼才懂!
“行了行了,让我先休息一下。” 这初夏的暖夜,萧白早已练得香汗淋漓,解开衣领用手使劲扇风。
无影的目光落在她娇嫩雪白的颈项间,眼神微飘了片刻,又移至她的一双玉手上。只见原本戴着金蚕丝戒指的手指上此刻空无一物,心下顿时一凛。
失落之余,又有股无名怒火。冷冷的目光顿时又骤降了几分温度,握拳,寒着脸背过身去:“今日就练到这。”
这么快?她才来了一个时辰都不到。但一看见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纵使有再多的抱怨,也不得不全吞下肚去。
“行行行,反正都是你说得算。”萧白忽然想起什么,拉住他又问,“对了——你有没有杀青城派的人?”
“没有!”声音难得的听得出情绪来。随后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纵身跃入沉闷的夜色中。
怎么就莫名奇妙地生气了?萧白呆呆地立在原地,一脸茫然。
不管他,练剑!不就是形无相,神有似嘛,多练几遍说不定就知道其中的深意了。
本来萧白并不是个十分刻苦用功的人,但一想到要赢上官洛为自己扬眉吐气,便无比认真起来。一直练到月上中天又开始往西面沉去,这才收起剑赶回辟邪剑庄。
正好撞见两个剑庄的仆人在上官洛的房间忙进忙出。看见萧白,率先打了声招呼:“萧少城主早!”
见她一脸不解,又道:“是这样的,上官公子从今天起搬去东厢房了,着小人将他的东西整理过去,一大早打搅到萧少城主,还请萧少城主多多包涵。”
他要搬走了?
萧白心里不禁涌上一丝苦涩。也罢,搬走也好,眼不见,心也清净。
稍作休息片刻,便独自去了试剑场。没想到一到那儿又被林步雪逮了个正着。
亭阁上,人倒是齐全,就连苏岸也沾光坐了进去。唯独缺了一个上官洛。
“萧姐姐,听说那个柳辰尘被你打了个落花流水?”林步雪夹着她的胳膊,咯咯笑道,“太好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老在男人面前装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其实心肠比谁都毒!好在洛哥哥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和她好了。”
萧白低头听她说着,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林步雪凑近她耳朵:“昨天一大早,我在后院看见洛哥哥训斥那个柳辰尘呢。我从没见过洛哥哥生那么大的气,尤其是对女人!”
萧白心头一动:“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