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阶段的第一回合在宋争尔枪响不久后结束。
这意味着,四支队伍已经决出了有资格站上领奖台的前三名。
而那支被淘汰的队伍,写着金瑞妍和她搭档李正焕的名字。
宋争尔在裁判的宣告声中松了口气。她的第三枪打得不好,勉强擦了个10环的边。
这轮的合计环数几乎是靠白若隐的稳定高分捞起来的。
幸好李正焕这三次击发发挥得比她更差,算上基础阶段的环数,共计186.9环,把金瑞妍的189.4环砸了个坑。
宋争尔惊魂未定地架着枪,余光止不住地往隔壁靶位被淘汰的两人身上飘。
离得近的李正焕脑袋低垂,手指飞快地翻动着把安全旗收回去;而稍远些的金瑞妍不客气地啧了一声,先用枪架上的小毛巾擦净手汗,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往枪膛里塞安全旗。
看样子,李正焕退场后又要被金瑞妍骂了。
宋争尔怜悯地斜他一眼,端起了手中沉甸甸的气步-枪。
不管结果是金牌、银牌还是铜牌,可以确定的是,她和白若隐已经锁定了一枚奖牌。这使宋争尔的心情放松许多。
接下来,她连续打出了两枪10.7环,将队伍成绩拔高,白若隐则打出10.7环、10.6环,稳稳地兜住了第二轮的底盘。
漂亮的两枪没有赢得掌声,相反地,看台陷入了诡异的寂然。
唯有射击馆的音乐始终激情澎湃,一视同仁地为场上的运动员们奏鸣。鼓点清晰地敲在气步-枪的扳机上,像在为奋力拼搏的选手鼓舞加油,又像在引诱精神松懈的选手犯下新的失误。
宋争尔无视了背景音的干扰,利落地将子弹推进枪机,举枪瞄准。
在十字准星的参照下,靶心在视线里显得过高了。
宋争尔偏了偏头,果断地将气步-枪向下压。几经调整,手中的枪口终于颤抖着对准了靶心。
这时,厚实的低音贝斯在头顶响起,低沉的音色强势入侵了现场所有人的耳道。
宋争尔分明对场馆的乐声免疫了,不知怎的,却将这低音听得清清楚楚。贝斯似乎就在她的耳边弹奏着,她像被音波击中,眼前的画面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她眯起眼,想调动注意力去看清准星中央的靶影。右手蓦地一阵酥麻,连带着扳机被触碰,嘭得打出了一发7.2环。
子弹射出的瞬间,宋争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完成了无意识击发。
她的大脑只闪过一个懊悔的念头:这枪开早了。
10米气步-枪是一项“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体育运动。何况这次,宋争尔造成的环数差距实在太大。
她没把握住的第三枪,轻而易举地断送了队伍夺金的机会。
适才静谧的周遭登时变得喧哗,夸张的笑声宛如化身利爪,不断地抓挠着宋争尔的后背。
她的手指脱力,从扳机上滑出。
右手在她身前缓缓地攥成了拳。大拇指弯曲着藏进四指,就好像代替宋争尔心里的那个自己,躲进了没人能看见的角落逃避现实。
宋争尔最讨厌混团的地方在于,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比赛。
犯错的是她,无辜连累的却是白若隐。他这些时日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宋争尔的脸发烫,身体反而冰凉。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混团失手了。
她无力地反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想要挡住不停往外溢的愧疚,可胸口愈发窒闷,连呼吸也艰涩。
宋争尔闭了闭眼,快速地给气步-枪做安全措施。
她不想多在靶场停留一秒钟。她现在就想离开。
两人前后脚回到方便观赛的休息区。
宋争尔刻意避开了董小军的目光,对白若隐道歉:“对不起。”
白若隐的眼神流露出懵然和落寞。他还没从输比赛的状态中出来,但也没苛责她。
他轻轻摇了摇头,干巴地说:“没关系……射击,本来就充满变数。就当……这次运气不好吧。”
宋争尔抿唇,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又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如果当时王潭清把她剔除混团的名单就好了,柳雅兰……会比她做得更好吧?至少不会打出7环多这么离谱的成绩。
她垂眼,右手一下一下地抠着指甲边缘,抠得皮都破了都没知觉。
董小军见他们一个愧怍不已,一个黯然销魂,就把原本要说的话都咽进了肚子。
这会儿谁都难受,他没必要再添乱,索性让他们自个儿消化,或许会更好。
他抬起头,继续观察赛场。
他的心绪其实同样未平。
可比他的冷静来得更快的是看台的庆祝呼声。
对宋争尔这队出局的惋惜仍挂在心头,李殊妍这队爆冷摘银的变故又猝不及防地来了。
董小军的脸顿时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赛前大众最看好的三支队伍——包括金瑞妍和李正焕的组合——纷纷倒下,让韩秀慧和郑荣勋将金牌收入了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