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导完越前龙马,时悠和幸村精市一起往回走,走过河堤的小路,穿过那片行道树的阴影,街头的喧嚣重新在耳边响起来。
她的步子带着习惯性的熟悉,连路标都不看,转弯的时间都是刻在肌肉记忆里。
时悠无意识地就领着幸村精市往电车走去,此刻她走的方向,明显是要回神奈川。
幸村精市跟在时悠身后,一路上都没有出声,看着时悠自然而然地停在电车售票机前面。
他靠在售票机旁边的栏杆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地开口,“不是要带我去个好地方吗?现在是?”
他的语气很轻,看似随口一问,但是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幸村精市什么都记得,只是一直在等着看,等时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露馅,等时悠用什么借口来圆这个从一开始就破绽百出的状况。
时悠投币买票的动作骤停。
手指刚把一枚一百元的硬币推进投币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腕一抖,另一枚硬币从指缝间滑落,在售票机的金属面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叮叮当当地滚到了地上。
硬币在地面上转了好几个圈才不情不愿地躺平。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
这理由是时悠随口编出来的,当时就是为了拖时间,脑子一热说出来的。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当时具体是要干什么了,现在被幸村精市当面问回来,脑子里的谎言库瞬间告急,连一个像样的备用方案都掏不出来。
时悠尴尬地蹲下身把硬币捡起来,手指在硬币上蹭了蹭灰。
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用最快的速度在售票机上买了两张去神奈川的票,把其中一张塞到幸村精市手里。
“……突然觉得有些想学校了。”
幸村精市接过票,看破不说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被风吹散了,却让时悠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
从东京回到神奈川的电车上,时悠一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心里却在想要是幸村精市问起来,她该怎么说。
只是幸村精市坐在她旁边,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仅仅就是安静地陪着时悠坐完了全程。
这让时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等两个人踏进校门口的那一刻,一个人影从门柱旁边走了出来。
是一个一年级的新生,穿着立海大的夏季校服,手里捧着一小把蓝紫色的鸢尾花,花茎被绿色的花纸包着,系了一条淡紫色的丝带。
他站到幸村精市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双手把花高高举过头顶递过去,“幸村前辈,祝你安康。”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
他的脚步停住了,看着面前这个紧张得连手指都在抖的后辈,愣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接过花,“谢谢。”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个一年生已经转身跑走了,运动鞋在地面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幸村精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鸢尾花,又看了看身边正在假装对路灯产生浓厚兴趣的时悠。
他没说话,只是把花束换到左手,继续往前走。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人又走了上来,每一个人都是递完花就跑。
有人穿着网球社的训练服,有人穿着其他社团的服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学生,显然是特意在假期里赶过来的。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出现,轮流站到幸村精市面前,送上花束,递上一句祝福,然后迅速消失。
那一声声祝福语气真挚,眼里带着对这位网球社社长的敬重和牵挂。
“祝幸村前辈身体健康。”
“社长,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幸村君,好久不见。”
这路上幸村精市已经接了七八个人递上来的花,怀里抱着一大捧蓝紫色的鸢尾花,花香淡淡地萦绕在他周围。
他一边继续接花道谢,一边抽着空微微侧头问时悠,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应该不是你给我准备的求婚仪式吧?”
要知道日本鸢尾花的盛开时间都是在四月,现在都已经是盛夏时节,能够在这个季节弄到这么多的鸢尾花出现可是大手笔。
而且鸢尾花的花语是希望、是等待、是爱的讯息,这么一大片蓝紫色的海洋,很难不让幸村精市往某个方向联想。
“你想的还挺美,我能说我也并不清楚吗?”时悠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些花两眼,呵呵笑了两声,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其实她也惊讶着呢,这么高调的方式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仅用零秒就能确认绝对是仁王雅治提议的。
只有那个欺诈师能想出这么浪漫又让人社死的点子。
幸好学校也没几个人,假期里的校园本来就冷清,不然这种场面,别说幸村精市开玩笑说着误会,这谁看了不误会啊。
时悠甚至看到几个送花的一年生偷偷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和幸村精市之间的距离。
两人慢慢随着递花人的指引走向了体育馆,中间要是偏离路线,就会有一个新的递花人出现纠正。
通往体育馆的路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人,手里都捧着鸢尾花,像是在为他们铺出一条花路。
时悠落后了半步,把走在前面接受花束的位置完全让给了幸村精市。
她看着幸村精市抱着越来越多的花,看着他微笑着对每一个人说谢谢,看着他被蓝紫色的花瓣簇拥着,像是从一片鸢尾花花田里走出来的少年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