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悠其实都有点想要撂蹄子跑了,这场面实在太大了,大到她有点心虚。
但是她刚往后退了半步,就被一直维持着笑容的幸村精市用眼神盯住了。
那眼神很温和,甚至嘴角的笑容都没变,但里面的意思很明确,你敢跑试试。
时悠怂怂地收回脚步,把那只往后探的脚尖重新移回原位。
她并不敢真的找地缝钻了,只能在心里默默腹诽:这个人明明怀里抱着花,眼睛却还能腾出空来盯她,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特异功能在。
体育馆的门口,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已经等在那里了。
真田弦一郎脸上是被强硬要求的僵硬笑容,嘴角往上扯的弧度明显被人逼着练过。
柳莲二站在他旁边,嘴角的笑容比真田弦一郎正常多了。
“欢迎回来!”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低沉有力,柳莲二的声音清朗平和,叠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时悠主动退后一步,靠在外面的杆子上,抱着手臂,眼睛里映着体育馆里透出来的光。
主场当然要幸村精市自己来,今天的主角是他。
幸村精市走到近前,怀里还抱着那一大捧鸢尾花,紫色的花瓣衬得他的脸色格外柔和。
他的脸上没有了住院时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反而多了一种花香浸润过的温润,颧骨上甚至还有一层浅浅的红润。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一人一边,同时用力把体育馆的大门推开。
“嘭嘭嘭——”
走进门内的幸村精市视线一暗,无数礼炮的响声接连响起,各色彩带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地落在幸村精市的头发上、肩膀上、怀里的鸢尾花上。
“幸村!欢迎回来!”
喊声震天响,网球社的全员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切原赤也喊得最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在幸村精市进来之前就已经哭过一轮了。
在场除了网球社的人,还有时悠和幸村精市的朋友。
樫野真特意从国外赶了回来,行李箱还靠在墙边没来得及放回住处,轮子上还贴着机场的行李标签。
安堂千乃介也把正在经营的店铺交给朋友,穿着一身带着甜点香气的工作服就赶过来了。
还有其他社团的社长们,每个人都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
体育馆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幸村精市归来”。
每个字都是不一样的字体,有的工整,有的歪斜,一看就是网球社那群人每个人都参与了。
大字旁边还有几行小字的涂鸦,“队长最帅”“全国三连霸!”“欢迎回家!”等各种错落的话语。
落在后面走进来的时悠看着满地的彩带和幸村精市怀里快要抱不下的鸢尾花,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了要给你比手冢还盛大的欢迎会。”
手冢国光在集训营有青学自发组织的欢迎会,她虽然嘴上说不稀罕,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为幸村精市办一场更盛大的了。
所以时悠在离开集训营的前一天就通过电话安排好了。
她人不在,但是钱和人脉都在,一通通电话打出去,才有了今天这场欢迎会。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网球社的留守儿童们干得不错,执行力就是强。
“我并不在意。”幸村精市站在漫天的彩带里,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在意啊。”时悠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网球使用球拍打的、立海大是全国第一,“你值得更好的,别人有的,我们阿市也要有啊。”
这话惹得在场的其他人一阵怪叫。
“时桑和幸村君什么时候公开啊?”
不知道是谁躲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用的是那种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假声,但仁王雅治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可疑的“噗哩 ”。
“说什么呢,人家不本来就是情侣,哪来什么公开?”
另一个人语气里满是调侃接话,这次声音的来源更远了,像是从体育馆的音响后面传出来的。
“喂,别乱说!”时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臂在身侧慌乱地挥动,耳朵尖红得和刚才在电车站时一模一样,连带着脖子也开始泛红,“谁、谁跟他是——我们只是——”
她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否认都说不出口。
幸村精市站在彩带的中央,怀里抱着数不清的鸢尾花,看着时悠手忙脚乱否认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闻了闻怀里的花,蓝紫色的花瓣拂过他的脸颊,像是那些漫长的、独自一人在医院度过的日日夜夜里,他无数次收到的那些最简单的消息。
那些消息的发送者,现在正站在他三步之外的地方,一边挥手驱散起哄的人群,一边耳根通红地不敢看他。
鸢尾花开了。
在这个不属于它的季节里,在盛夏晚风刚刚吹起来的时分,它开得漫山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