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这一场要是落败,就会止步全国大赛,无缘冠军,三连霸的梦想就此中断。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底线后,球在手里颠了两下,掌心全是汗,球表面沾了一层湿气,黏在他指腹上。
换作以往这种时候,切原赤也的身体会比大脑率先亢奋起来,血液被激动点燃。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抛球,挥拍,动作依然流畅,心底却有着一丝犹豫,少了那份一往无前的干脆。
莉莉亚安德·藏兔座手腕一翻把球打回,落向切原的反手边线。
切原赤也横移过去,拍面兜住球,本来可以发力压向对角。
可当他的视线扫到对手站位的一瞬间,手腕不自觉地收了一下,原本能擦着对方身侧掠过的狠球,最终偏出边线半寸。
切原赤也的牙咬紧,刚才那一球他明明有十足把握,可当身体在发力的临界点,却下意识地收敛了攻击性,白白丢分。
出界。
比赛刚开局,切原赤也就落入了困境。
他的发球褪去了往日的戾气,每当球路将要逼近对手身体,都会下意识收劲。
因为前辈们曾经和他说过,网球从来都不该是伤人的工具,切原赤也不想再看到前辈们失望的眼神。
可是他越是刻意控制,球感就越是别扭。
第二次发球,切原赤也试图打一个深区追身,球飞到了网前,他又迟疑了。
莉莉亚安德·藏兔座在网前等着,这个距离追身球会直接撞上对方肩膀。
切原赤也手腕一转,把球改成了高吊后场。
莉莉亚安德·藏兔座从容后退,轻轻跃起,一记扣杀直落场地。
切原赤也飞身扑救,球拍边缘碰到来球,却扛不住这股力量,拍面一抖,球重重落地。
时悠坐在教练席上,手指不自觉收紧,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看得明白,切原赤也的每一次回球都会在最后一刻避开攻击对手的线路。
这一局,切原赤也只拿到一分,丢掉了自己的发球局。
换边之后,莉莉亚安德·藏兔座的发球局更加凌厉,依靠强烈的旋转和刁钻落点,不断把切原赤也逼向场地的角落。
切原赤也接得踉踉跄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处慢慢泛开一圈红,握拍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眼底泛起熟悉的红色,那颜色在瞳孔里闪烁。
但就算到了这一步,切原赤也依然没有瞄准莉莉亚安德·藏兔座的身体攻击,始终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死死守住自己定下的底线。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判断旋转、预判线路,一个球又一个球地艰难回防。
回球比以前干净,所有球的落点都规规矩矩,没有一球朝着对手身体去。
莉莉亚安德·藏兔座稳稳将回球打回。
又一球呼啸而来,角度极度刁钻,切原赤也奋力飞扑,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球拍边缘擦到球,球最终还是出界。
他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上,手肘狠狠磕在硬塑胶场地上,一阵钝痛袭来,眼前短暂发花。
切原赤也撑着地面起身,鲜血从手肘上慢慢渗出来,把队服袖子染成深色。
他只是低头瞥了一眼,然后用另一只手的袖口草草擦了擦伤口。
时悠拧紧了眉,她回忆起之前切原赤也和她说的话。
那天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陆续离开,切原赤也磨磨蹭蹭地留到最后,小心翼翼凑到她跟前。
“时悠前辈,没有无我境界就打不了网球了吗?”
每一次动用无我,赛后都会浑身脱力,那种滋味也太难受了。
切原赤也那时候才算明白为什么前辈们都不愿意把无我当作绝招。
她记得她的回答是,“你觉得不用对我们有影响吗?”
“那我可以不可以不用?我不想再用了。”
切原赤也的性子执拗,既然打定主意不走无我的路子,那就绝对不会轻易动摇。
而此刻场上这个少年,不肯开启无我、也不愿打出伤人的暴力网球,看得时悠心口一阵阵发紧。
明明是他们的教育出问题,也是他们引导他建立这份底线,最后承受这份挣扎和代价的,却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