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悠把视线别向一旁，又忍不住转回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推翻计划，站起身叫一个暂停。

幸村精市的手覆在时悠的肩膀上，温热的掌心按住时悠的动摇。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切原赤也那越来越惨烈的样子。

切原赤也的发球局再度到来。

他握拳给自己打气，抛球，挥拍，球速一点点提上来。

只是后续几球依旧重复着同样的困境，切原赤也每当在球路即将逼近对手身体边缘，手就会自动放轻力道，这让他的球在越过那条线之前就消散了锋芒。

莉莉亚安德·藏兔座渐渐摸透了克制状态下切原赤也的节奏，开始主动向前压上，进攻越来越放开。

一记来球在切原赤也脚边弹起来的时候撞到了他的小腿。

切原赤也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弯，但是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重心晃了晃，还是站住了，额角的汗沿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滚烫的地面上，转瞬蒸发干净。

看台上，立海大的应援声还在响着，只是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已经变得模糊遥远。

切原赤也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的红色暗了一瞬，又燃烧起来。

他弯腰，重新摆好接球姿势，就算这样艰难，他也绝不能输在这里。

计分板再次翻动。

切原赤也抬头望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上面的比分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的头发被汗浸透，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海带头没了往日的张扬，垂头丧气地耷拉着，比以前更像是海草了。

莉莉亚安德·藏兔座似乎看穿了切原赤也的顾虑，开始有意识地打追身球，球一次次飞向切原赤也的身体，试探他的底线。

切原赤也每次往旁边躲，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把球打回去。

有一次他躲慢了，球直接打在肋骨上。

那声闷响让场边的立海大众人都有了幻痛的实感。

切原赤也疼得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半天没直起身来。

裁判吹了暂停，问切原赤也是否需要治疗。

切原赤也摇头，慢慢站直身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事。”

时悠看着切原赤也侧脸，他的下嘴唇咬出一圈白印，额角都是汗。

比赛继续。

比起切原赤也，莉莉亚安德·藏兔座就没那么多顾虑，进攻越来越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球开始光明正大地朝着切原赤也的身上打去，砸在切原赤也的肋下、腹部、膝盖，每一球都比上一球更不加掩饰。

看台上一片哗然，不少立海大学生站起身挥舞着拳头，嘴里高声咒骂名古屋星德。

切原赤也的每一次爬起来，都让这些骚动更盛一分。

最后一球轰来，切原赤也来不及躲避，只能紧急避险般的将球拍挡在胸前。

球撞上去，拍子被震向身体，重击之下他闷哼一声，然后呆愣住，低头看着滚落在地的球，掌声和嘘声混合充斥在切原赤也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切原赤也想到自己的前辈们，鼻头一酸。

他的前辈们都算不上温柔，对他也很严苛恶劣。

真田副社长会因为他迟到就对他铁拳制裁，仁王前辈总是喊他海带头用道具整蛊他。

丸井前辈每次都要和他抢吃的，柳生前辈会摁着他的头逼他学习，柳前辈看似温和却会给他安排翻倍的训练。

幸村社长倒是从没凶过他，可是那种压迫感让他大气都不敢喘。

时悠教练在球场上是最恐怖的，不过他也最佩服时悠前辈，因为时悠前辈干了他不敢干的事。

不管平日他们如何对他，他们都是他最敬重的前辈们。

他不想就这样输掉比赛，辜负所有人的期待，让前辈们的希望落空，断送立海大冲击三连霸的机会。

切原赤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球场，握紧球拍，重新摆出接球姿势。

但掌心的汗让拍柄滑腻，虎口上的伤口在发力时被撕扯着疼，膝盖上擦破的地方随着每一次重心转移都像被火苗舔舐。

疼痛来自四面八方，分不清哪里是患处哪里是完好的皮肤。

直到裁判报分的哨声把他惊醒，计分板上的数字翻了一页，名古屋星德再下一城。

切原赤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悬殊的比分，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和不甘，那不肯低头的倔强已经快要压不住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