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沃克王子!”“保护主教大人!”
叫喊此起彼伏。
皮埃尔显然不是个花架子,他从领地带来的几个随从也是真刀真枪干过架的。慌乱的内事大臣与沙发周围左躲右藏的小伯爵们,把毡帽死死扣在怀里朝王宫士兵背后逃去。
玛丽盘发的王冠被士兵打飞,金发凌乱披散的同时还要伸手死死拽住沃克,后者一瘸一拐地被士兵半推半挤到落地窗前。皮埃尔拉过一张缺了角的椅子当作掩体,伏在长桌下士兵们没办法瞄准,他带来的随从则踹翻沙发旁的长方形茶桌,身形交错和士兵们打起了游击。
“砰砰砰!”又是一连串的枪声,子弹在天花板的窗帘杆上飞溅起无数噼啪火星。
约克被士兵拎着丢到保护圈中,流着鼻涕的脸毫无形象在玻璃窗上当起了抹布,蹭出歪歪扭扭的鼻涕条,还不忘死死揪住玛丽蛋糕般蓬起的裙摆,拼命往玛丽身边挤。
混乱中,臭汗与尿骚味,以及不知道是谁的手在玛丽身上乱搡,她发疯地尖叫了一嗓子:“啊啊啊啊啊——!”随之而来的是头顶的窗帘杆在嘎一声后,往底下拥挤的人群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砰!
金属圆杆砰地砸落,长桌炸开蜘蛛网般的裂痕。
“大人,请您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唐吉举枪挡在梅里奥前面。
梅里奥被戈斯箍着腰,强硬地带到了门口,眼见就能在教廷士兵的保护下离开混乱的议事厅。皮埃尔握着两把手枪从长桌下滚出,冲滚成一团的人群疯狂扫射,士兵在子弹流中被迫蹲下躲避。
皮埃尔抓住这个大好的机会猛地跳起,双手攀住天花板的火烛吊灯!
吊灯在人体重量下前后剧烈晃动!
“砰砰砰!”
皮埃尔的随从和王宫士兵仍在交火,士兵们拼命扯开窗帘救出底下的玛丽和沃克等人,随从们开枪掩护暴露在半空的皮埃尔。
“砰!”
一枚子弹从身后没入皮埃尔的肩膀,他右手抖了抖,但是咬牙撑住了。
戈斯眯起眼,举起的枪口往左偏移,屈起手指扣住板机。
忽然,一只手从旁侧贴住手背迅速夺下了戈斯的枪,梅里奥目光冷静,他举起枪,对准即将被士兵从厚实窗帘下捞出来的玛丽。
“梅尔,你。”戈斯看着梅里奥的动作。
“嘘。”梅里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砰砰!”梅里奥连射两枪。
安诺瞥见梅里奥黑洞洞的枪口,千钧一发之际,安诺咬牙扑倒直起身的玛丽,火辣辣的子弹在他后背燎处血口。
与此同时,皮埃尔忍住卡在皮肉里子弹的剧痛大喝一声——
“嘎——!”
铜钩在巨力下不堪重负地哀嚎一声,天花板里的铜杆咔地断裂,吊灯和上面的近百根蜡烛和皮埃尔一起掉在窗帘上。
“哗!”
火焰在各处同时燃起,高温迅速吞噬羊毛地毯和丝绸桌布,黑烟弥漫开来。
“先走!”戈斯攥住梅里奥的手,强行把他拉出了议事厅。
室内继续传来零星枪响,教廷士兵围在戈斯和梅里奥四周,把他们一路往外护。
梅里奥突然大力抽出自己的手,停下不断后撤的脚步。
“大人?”尼森抱着纯金牧杖满脸不解。
“回去找人。”梅里奥扯开领口,摘下勒得人喘不过气的层层叠叠的礼花,“圣西斯大半的重要人物都在里面了,烧死了算怎么回事?”
“帝国马上就会陷入混乱。”
梅里奥摘下累赘的白绸手套,命令道:“把沃克和安妮带出来,立刻!”
“是!”
教廷士兵没有尼森那么多的疑问,一向对大主教的话令行禁止,唐吉留下几个人守在梅里奥身边,其余有序地冲回火场。
浓烟滚滚,烧焦的气味很快在王宫蔓延,半空升腾的黑烟引得满城注目。
王宫的混乱仓皇之间满城皆知。
忽然,一个人从旁侧袭来,戈斯眸光一寒,提刀横在梅里奥面前。
“砰!”
皮埃尔朝天开了一枪。
近距离的开枪让所有人耳膜一痛。
戈斯危险地盯着皮埃尔,凛然刀风往皮埃尔拿枪的手扫去。
“沃尔夫。”
梅里奥喝止,戈斯的刀已经把公爵礼服上的流苏金线削去一片,金线簌簌掉在地上,梅里奥平静地看着皮埃尔,握住戈斯的手移开了刀。
“刚刚是最后一发。”皮埃尔卸掉空了的弹匣,没受伤的手举起手枪,松手,手枪啪地砸在地上。
“我亲爱的老朋友,能聊聊吗?”皮埃尔的眼神在提枪护卫着主教的教廷士兵身上转了一圈,“就我们两个。”
火烛在皮埃尔脸上燎出几道血痕,被戈斯打中的右肩膀不自然地垂下,眼神却像西部高地的雄狼一样凶狠低沉,露出了曾在上一代王位斗争中撕杀出一条生路的真面目。
“皮埃尔阁下,如果今天之后我还能这样称呼你的话。”梅里奥道:“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亲密的私交,值得单独相处。”
“别这么生分啊,你今天早上让尼森送礼物给我的时候,话语也没这么冷漠。”皮埃尔说:“还是因为玛丽昨晚派去盯着你的人,让你不高兴了?”
“噢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真是头什么都不懂的蠢猪一样。”
“至少我知道,如果玛丽能够分出人手来盯着我的话,就一定不会忽略你。毕竟梅尔,你可是玛丽最恨的人啊。”
难道刚才梅尔朝玛丽开的那两枪里,有一枪是因为我?戈斯心里冒出喜悦的泡泡。
等等!那另一枪是因为谁?小奥利维吗?戈斯脸色一沉,开心的泡泡瞬间破碎。
“你想和我说什么?”梅里奥说。
“你觉得他们,有几个人能活着出来?”皮埃尔指着不断涌出黑烟的议事厅,“里面全部都是容易着火的丝绸和棉花,就算没死,你的其他选择——沃克——一条腿已经被我打断了,这场王位的斗争,胜利者已经很明显了。”
“噢对了,还有安妮。”皮埃尔很严谨地补充,不过不甚在意,“虽然你独掌教廷大权,却不能干预王宫的事情。对我这个未来的新王,主教大人不想好好谈一谈,以后的事情吗?”
梅里奥安静地站着,不远处烧焦的尸体被一具接着一具地搬出来,看衣着是士兵和一些男仆。
“好。”梅里奥竖起左手,侧眸瞥向身后的尼森等人,“你们到旁边等着。”
戈斯后退一步,手上的刀唰地收回士兵的刀鞘,他双手环抱后退靠在几米外的圆柱旁,目光冷冷地瞥向混乱的议事厅。
“你的教子,戈斯·沃尔夫,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皮埃尔从外套内层口袋抽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你把教廷的事情交给他了?掌握权力之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果然,权力是我们男人最好的装饰品。”
“我以为皮埃尔阁下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如果只是对戈斯的赞美——恕我直言——是多此一举。”
“呵,你还是这么盛气凌人。”皮埃尔嘲讽,“今天早上我还奇怪,你怎么会突然让尼森给我送礼物?什么歉礼——都是他妈的放屁——你就是想激怒玛丽!让她来对付我!”
皮埃尔忽然逼近,点燃的雪茄快要戳到梅里奥下巴,“你早就知道那个女人手里抓着我的把柄了?当初拒绝约克那个蠢货用地契买教职的要求,也是想把他弄到玛丽那边去?”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梅里奥淡声,“买卖教职是渎神罪,约克会与玛丽殿下有交往,我怎么会知道?至于玛丽殿下手里的照片,我建议阁下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大方,什么事情都能带着朋友一起,万一是个包藏祸心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