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在冰湖的事情......

“咳咳咳，咳咳。”梅里奥忽然呛咳起来，捂着嘴身体剧烈颤抖。

“！”戈斯扶住梅里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枪伤又疼了吗？”

“咳咳，没事。”

梅里奥知道，他这是在多次剧烈痛苦虐刑后身体出于强烈求生的欲望，形成的条件反射，每当他有行刑自残的念头时，身体就会本能地反抗。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下意识的求救，尤其是在戈斯面前，他多次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但这个人恰恰是他最想保护，也最想在他面前维持自己从容一面的。

神学院的课，戈斯同样一节不落地修完了。

维恩去世的那晚，梅里奥对自己干了什么，戈斯早就知道了。

他盯着梅里奥苍白的面孔，几乎控制不住将眼前人强行锁起来、关在舒适温暖的华美卧室里藏起来的欲望。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你自己。”戈斯看着梅里奥的眼睛。

“梅尔，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手腕上的伤，还有......““没吃早饭的一点不舒服而已。”梅里奥拨开肩膀上的手，又恢复了大主教从容优雅的仪态，打断戈斯，“今天教廷没别的事了，早点回科伦吧。”

“肩膀上的伤，别再有下次了。”梅里奥盯着戈斯双眼。

梅里奥的语气中暗含着某种警告。

就像猎犬在主人面前撒娇耍赖，实则背地里残忍戏耍猎物、一点一点扯断四肢、看着猎物凄惨死去的事情被主人发现了。

“如果有下次你会怎样？”戈斯眼神中含着某种期待，“你会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吗？”

“不会。”梅里奥冷漠，“我会吩咐唐吉，以后你就不用来玫瑰教堂了。”

“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戈斯应道，日光下的棕色头发显得很柔软，垂在额头旁边。

梅里奥没忍住揉了他一下，“乖一点。”转身离开。

远处，伦勃朗替梅里奥拉开车厢门。

戈斯一把撩开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呢？梅尔。”戈斯从梅里奥刚才下意识的反应里，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我对教廷了解不深，得找个人问问，而且必须得是一个对梅尔忠心不二的人。”

“叶尼曼。”戈斯想到了一个人。

王宫。

“公主殿下，主教大人有请。”

安妮跟着教廷士兵走进玛丽的房间，原本严丝合缝的窗帘被大主教下令全部拉开，此刻墙壁上镀金画框在日光下华丽璀璨。

梅里奥坐在床尾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红茶，和床上昏迷不醒的玛丽对面而坐。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站在床前，寝室里舒和的吟诵声就是他在为玛丽祈祷的歌声。

这次他没穿修士的礼服，安妮在他肩膀的族徽上停留一瞬，认出他就是上次诵经堂那个伦勃朗家的小公爵。

“看来他在波吉亚身边还挺得宠的。”安妮心想。

“主教大人。”

梅里奥坐在沙发上，对安妮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过去坐下。

安妮受伤的手还裹着厚厚的纱布，金发和华美的宫裙却精致极了，即使在如今同时被皮埃尔和教廷双方看管在王宫的处境中，仍旧维持着王室继承人的气度。

“这不服输的性格，倒是和玛丽一模一样。”梅里奥浅浅啜饮一口红茶，心中评价道。

浅金色的日光照在刺绣丝绒被单上，安妮静静看着昏迷中的玛丽，耳边伦勃朗的歌声缓慢停止，留下余音不绝的尾调舒缓飘散在空气里。

梅里奥把瓷杯放回大理石桌板，冲伦勃朗招了招手，笑道：“过来。”

“这是安妮公主，你们之前见过。”

伦勃朗单手抱着《玫瑰经》，牵起安妮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虚吻了一下，“是的，再次见到殿下十分荣幸，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多休息。”

“你的歌声很好听，主教大人应该很喜欢吧。”安妮同样对伦勃朗欠身，“好几次看见你主持祈祷功课了。”

伦勃朗有些羞涩地看了梅里奥一眼，“是我的荣幸。”

安妮已经差不多能够猜到梅里奥此行用意了，她看着伦勃朗放下经书，给梅里奥空了的茶杯斟入红茶。

伦勃朗是圣西斯几个老牌公爵家族之一，一向和教廷交好，当初修建玫瑰十字教堂的时候，伦勃朗家族赞助了不少资金，说他们家的人都是真心信教还真不是夸张。安妮心想：“这一代的公爵，还直接把唯一的儿子送给梅里奥当教子，虽然由于其他红衣主教的施压，和梅里奥自己的一些顾虑，伦勃朗没和戈斯一样在教廷挂职。”

但伦勃朗家从现任公爵到未来继承人，都是全心全意站在波吉亚主教这边的。

“我还没有订婚，伦勃朗又刚好年龄相配，此时梅里奥促成我们的见面，又是在这样的时机。”安妮知道，梅里奥在履行之前和自己的交易了。

“公主殿下这几天一直在房间养伤，伦勃朗，你陪殿下出去走走吧。”梅里奥发话。

“好。”伦勃朗伸出手，“殿下，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当然。”安妮巧笑。

两人相携在玫瑰花圃的小径里散步，就花植栽培、品茶、各自礼服上的纹饰相谈甚欢。安妮一边维持着客套优雅的笑容，一边心想：“这完全是波吉亚的翻版。高贵的出身、优雅得体的礼仪、出色的外貌以及对圣主不容置疑的虔诚。”

“无论是继续跟随波吉亚在教廷，还是回去继承他父亲的爵位，都是璀璨光明的一生。”

“公主殿下，自上次一面之后，我对殿下念念不忘。我已经和父亲与母亲坦白了我对殿下的爱慕，母亲说如果殿下也愿意的话，请收下这对蓝宝石耳坠，作为我冒犯殿下的歉礼。”伦勃朗拿出准备好的首饰盒，璀璨夺目的宝石珠光在安妮眼底闪动。

“很美的耳坠。”安妮赞道：“我的手受伤了，你能帮我戴上吗？”

不远处，梅里奥缓缓走出来，站在长廊下的阴影里，看着伦勃朗为安妮戴上定情的蓝宝石耳坠，后者在伦勃朗抬头时亲了他一下，伦勃朗温和地纵容了安妮偶尔的失态。

沐浴在午后的暖阳里，一切都那么温馨美好。

无端的阴寒却顺着墙角阴影爬上梅里奥后颈，他闭上了眼睛。

那日，他对伦勃朗谈及希望他能娶安妮公主的时候，后者毫不迟疑答应了。梅里奥知道这孩子对自己付出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会拒绝。

而他为了达成自己卑劣的愿望，又将另一个纯洁的灵魂拉入深渊。明明他也知道，伦勃朗可以不参与其中的。可这个孩子因为对自己的错信，被自己当成达到目的的工具了。

银剑审判之日，他的累累罪行又多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