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王位一步之遥的地方,皮埃尔才明白王杖与牧杖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及教廷的人对王宫的轻视究竟到达了何种荒谬的地步!
“这是王宫!是我的地方!梅里奥你敢拿枪指着我?!”
皮埃尔勃然大怒抽出长剑,唰一下雪亮剑光划过——狠戾插入裘白肩胛骨缝隙间。
裘白惨叫一声,皮埃尔盯着梅里奥双眼,手里的剑在皮肉下搅动了一圈,在裘白愈发凄厉的哀嚎里生生把一条胳膊卸了下来。
牧师的胳膊闷响一声后掉在地上滚出很远,被皮埃尔长剑搅烂的创口像糊着肉糜,残忍以及破烂不堪。
“这、这......”
梅里奥身边的罗恩吓傻了。马希尔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心头发凉,他似乎还是低估了皮埃尔狂悖的行事作风。
“来啊梅里奥,开枪啊!”皮埃尔抬脚踩上裘白的头,用力碾了碾,“你敢吗?!这是王宫,你敢在光天化日下对即将加冕的国王开枪,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的教廷是不是要吞并王权了?!就像你的教父曾经妄想对亲爱的亨利做的那样!”
“裘、裘白。”罗恩手颤抖着,视线里裘白身下的血泊越来越大。
梅里奥脸上的笑容浅了,视线锋然凌厉盯着皮埃尔,他忽然放下手枪,“退下。”
身前的教廷士兵举枪的手僵在半空一瞬,但服从的本能压过一切,“是,大人。”
士兵往后退步,梅里奥独身往前走。
“站住!”
士兵喝道。
皮埃尔的人不敢对梅里奥动手,枪口抵在梅里奥肋骨上被后者步步逼退。
眼见就要来到皮埃尔身前,他惊疑喝止梅里奥,“站住别动!”
“你什么意思?”皮埃尔看着梅里奥脸上维持着的浅笑,理智终于从满腔怒火充斥的大脑里破出一条缝隙。
他得承认他有些后悔了,早年他也和波吉亚的教父——教皇伯恩打过几次交道,但梅里奥的心思比他的教父更加难猜。
或许因为出身公爵家族,梅里奥骨子里就浸染着贵族的从容优雅,无论面对什么他总能维持他那种波澜不惊的风度,仿佛塑出来供养在鲜花中的神像,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变化,
“咔嚓。”梅里奥重新举起枪,这次直接对准皮埃尔两眼之间,“我就是敢在王宫对你开枪,你到底是对我和教廷有怎样的误解?皮埃尔,你问问你手下的人,他们敢动我吗?”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士兵身上:那人面无表情,抵住梅里奥微微颤抖的枪口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呵。”梅里奥笑了,“你说得没错,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如果我今天在王宫有任何意外,你觉得你这个尚未加冕的国王能不能在五日后顺利举行加冕仪式?”
皮埃尔听懂了梅里奥的威胁——愤怒的信众会踏平胜利广场,国王保护不了他们拜服信仰的圣主之子,那这个国王怎么能够保护圣西斯?!
“皮埃尔。”梅里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踹开挡在皮埃尔身前的士兵,箭步上前手里的枪抵着皮埃尔喉咙,另一只手大力按住皮埃尔想要拔剑的手,两人对抗着手臂上青筋鼓起。
“敢赌吗?赌我敢不敢现在对你开枪,能不能料理好杀了你这个国王后各地领主讨伐教廷越权的声浪。”
“还是他们会争前恐后地涌入圣西斯,以求踩着你的血成为第一个坐上王位的人呢?”
梅里奥盯着皮埃尔,轻声。
马希尔手里全是冷汗,他离对峙着的两人不过几米,唯恐下一秒就响起枪声。
无论是哪一方开枪,今天都完蛋了!
被踩着脑袋的裘白痛得几乎失去意识,他涣散的视线里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大理石板间的凹槽一直流,梅里奥的声音维持着他最后一缕意识挣扎着不让自己陷入昏迷。
皮埃尔拔剑的手被梅里奥死死按住,他惊怒交加脸色涨红似牛皮,张了张嘴怒气憋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西南的卡尔文家族,萨斯城的吉吉亚公爵,约翰斯郡的马赛大公......”梅里奥每报出一个名字,皮埃尔拔剑的力气就弱一分,就像被一枚又一枚飞镖刺中不断消磨意志最后丧失体力投降的公牛。
“今天,是我失礼了。”
皮埃尔绷着脖子,咬牙把脚从裘白头上移开,“请你原谅我的鲁莽,梅尔。”
“王权与教权两立,以后我希望你能称呼我的神职。”梅里奥的枪仍旧没有放下来。
“是,波吉亚主教大人。”皮埃尔忍气吞声。
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离加冕只有五日了。
五日之后,他一定会慢慢折掉教廷的势力!但现在,他只能再次屈辱地让步。
皮埃尔此话一出,马希尔立刻松了一口气,教廷士兵上前架起裘白,一路滴下细长血痕。梅里奥看了女仆身后的士兵一眼,士兵愤愤松手把女仆往地上一推,女仆赶紧手脚并用爬起来躲到罗恩身后。
玛丽的房门大开,梅里奥收回枪,冷冷转身。
此时长廊传来有些急切的脚步声,男仆领着沃尔夫伯爵走入玫瑰花园,看到眼前景象面如土色。
来人的声音没有掩饰,在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马希尔认出了老沃尔夫,本就心力交瘁又被刚刚梅里奥和皮埃尔一吓,再不能维持内事阁首席的仪态,有些烦躁问道:“什么事?”
老沃尔夫鲜少能与梅里奥这样身份的人见面,和领地在西北的皮埃尔更是只见过几面,今天显然被两位大人物的相处方式吓到了,白着脸说道:“我、我明天下午在家里办了个茶会,想请皮埃尔阁下赏脸出席。”
“波吉亚大人,也、也会去的,和戈斯一起回来吧。”老沃尔夫说完,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梅里奥手里还拿着枪,两人之间还有大片不知道是谁的血,和护卫在左右的剑拔弩张的士兵们,自己的邀请和作死有什么分别?!
“马希尔先生,也赏脸来吗?”老沃尔夫为保自己小命又加上一句,让马希尔恨不得把他就地捏死。
皮埃尔可能也有点担心梅里奥会记恨他今天的行为,算上之前对沃尔夫开的那枪,这已经是皮埃尔第二次在怒火攻心情况下无法控制自己,当着梅里奥的面动教廷的人了。
梅里奥对老沃尔夫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往外走,教廷士兵跟着他一并离开。
“梅、主教大人,”皮埃尔上前几步喊住梅里奥,“你带那个私生子回沃尔夫家,应该是对他有安排吧。我给老沃尔夫这个面子,也替你的教子撑撑场面,今天的事情,一笔勾销怎么样?”
梅里奥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头也没回讽道:“恕我直言,阁下似乎把自己的份量看得太高了。”
教廷的人离开了,留下缩在马希尔身后不停擦冷汗的老沃尔夫。
“公爵大人,那您还要去吗?”皮埃尔瞥一眼自己的仆从,“老子能屈能伸,准备好衣服。”
茶会是了解圣西斯各家族交往情况最快的手段,皮埃尔与爱琴各个贵族的接触不多,他的妻子并非爱琴出身,而且早几年就死了,皮埃尔需要物色一位新的夫人,帮助他笼络和联系爱琴的各位贵族夫人和小姐。
唐吉站在马车前,刚刚看见裘白被抬上马车送回教廷救治此刻心急如焚,远远望见梅里奥疾步上前,低声道:“大人,有戈斯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