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是帝国西北部的邻国,说是邻国其实中间还隔着西部高原和北部山脉,自圣西斯建国以来我们与克鲁从未有过往来。”马希尔站在长桌对面,向安妮汇报道:“西北气候恶劣,过去记载中克鲁人行事粗蛮,几乎如同野人一般生活着,没有任何城邦或市集。”
“野人可不会有抗衡王宫护卫队的实力,以及派死士引爆炸弹的阴谋诡计。”安妮坐在巨大落地窗前,金发高高盘起露出耀眼的蓝宝石耳坠,“皮埃尔的领地就在西北,难道说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比如皮埃尔当上国王后就帮克鲁一把之类的。你说呢,亲爱的?”
伦勃朗从对面的审判天使壁画上回过神来,笑道:“我不懂这些,陛下和内事阁商量就好。如果仍有顾虑,我想询问教父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着急。圣西斯边境的大公们都不是吃素的,即使为了他们自己领地的财富,也不会轻易让人侵入。”安妮问道:“沃克呢?”
“沃克殿下守着玛丽殿下的尸体,不让人触碰,也不允许我们下葬。”女仆走过来低声说。
“哼。”安妮意味不明地冷笑一下,“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了,诸位先生。我得好好和我亲爱的哥哥谈一谈。还有事?”瞥见女仆神色犹豫,安妮问。
“是的,神学院有一名修女,说是您让她来为玛丽殿下哀祷,此刻正和沃克殿下一起待在玛丽殿下停尸的寝殿里。”女仆说道:“沃克殿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赶这位修女出来——明明其他人都被他赶走了,怒骂我们是您派去谋害玛丽殿下的,不许任何人接近。”
“修女也没有主动离开。您知道的,虽说丧期即将结束但毕竟是神学院的修女,如果真有什么事,您也不好向波吉亚主教解释......”
“王宫这些天已经有关于沃克殿下不好的言论传出来了。”
听到神学院,伦勃朗也站了起来,主动道:“我陪您一起去吗?”
“噢当然了亲爱的。”安妮挽着伦勃朗手臂,回头道:“什么不好的言论?”
“毕竟是不该接触异性的神学院修女,沃克殿下又没有订婚,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待在一间屋子里那么久......总归有些不贞洁、淫/乱之类的话传出来。”
女仆说着,安妮挽着伦勃朗往停尸的寝殿走,心里暗忖:
“戈斯·沃尔夫那个家伙到底在我的王宫里安插了多少眼线?!叶尼曼没与我商量就进了宫,而这些风言风语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短短十几天怎么可能演化到这个小女仆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后面没有戈斯派人做手脚,鬼都不相信!”
“我听说西塞最近在准备和小奥利维的订婚了。”安妮随意聊道:“亲爱的,他们给你发请柬了吗?”
“昨天刚刚收到。陛下要和我一起去吗?”
“你不想我和你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吗?”安妮撒娇,“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去呢。”伦勃朗宠溺地拍了拍安妮的手,“我当然愿意。”
远处一道暗门被悄悄推开,沙尔瓦站在黑暗中沉默地盯着伦勃朗,无尽的嫉妒在心里发酵。
“前天我去教廷,陛下派人给我送花,教父看见了也很高兴。”伦勃朗认真地看着安妮,“起初我以为自己与陛下并不合适,但看来教父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我们相处得越来越好。”
“你怎么三句不离你那位睿智的教父?”安妮嗔怒,笑着掩盖住眼底的异色,“我们睿智的波吉亚主教最近怎么样了?婚礼之后,似乎就不怎么见他出现了。”
说着,安妮心中确实生出一些疑惑:这个月圣西斯丧事前所未有的多,神学院和教廷都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已经和自己结婚的伦勃朗都被尼森拉回教廷当了几次援兵。
但婚礼之后,确实再也没见过梅里奥了。
“教父之前大病一场还没好全,就强撑着应付皮埃尔的事,婚礼之后又倒下了,已经修养了将近一个月。”提到梅里奥,伦勃朗语气全是藏不住的担忧,“这十几天来更是闭门修养,几乎不见人。我前天去玫瑰教堂探望,教父也只让尼森给我传了几句话。”
“女王陛下,日安。”
寝殿外一众士兵啪地行礼,问候声在回廊里震荡。
安妮扬起头,盯着黑洞洞的房门——玛丽的尸体就放在这间屋子里。
难以抑制的狂喜排山倒海涌上来,安妮心想:她终于、终于登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众人景仰、发号施令、说一不二,这就是她和玛丽都想要的,而最终得到这一切的,是她安妮!
我亲爱的母后骄傲了一辈子,却输给了父王的情妇、输给了贝莎夫人、输给了皮埃尔、以及最后输给了我!
安妮踩着高跟鞋上前,礼貌敲响了半开的房门。
“咚咚咚。”
“有人在吗?”
“咚咚咚。”
“冯,你在吗?”
锈迹斑斑的铁门从里面拉开,敲门的老妇人手僵在半空,出神地看着给她开门的这个人。
“冯去买祷告礼要用的纱巾了,现在不在家。”梅里奥礼貌地敲了敲铁门拉回老妇人的注意力,“你有什么事吗?”
“噢噢,是这样的我。”老妇人语气缓慢又沙哑,“我那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子,哎发了点烧后就一直哭闹喊叫,我怀疑啊,是最近城里冤魂太多把他给魇住了,就想让冯去我家里做场圣礼。”
“等神父回来,我会转达给他的。”梅里奥见老妇人不打算走,回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的老妇人,“还有什么事吗?”
“哎呀,我这脑子不好使了,我怎么看着你那么眼熟啊,哎就是想不起来。”老妇人伸着脖子凑近,“我是不是以前在科伦见过你啊,看着真是眼熟,哎这把年纪就是连记忆力也不行了啊。”
“或许,是在科伦有过一面之缘。”梅里奥想起了那年戈斯在科伦唱诗班的事,当时科伦教堂内外聚集了附近不少人,这人那时见过他也不奇怪。
“喵~”一条灵活的尾巴从梅里奥脚边探出来,紧接着橘色身影扯着梅里奥裤腿迅速跳上他肩膀,亲昵地蹭着。
“哎,这不是冯养的虎皮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