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地址就是这里。”

大卫站在爱琴城一条偏僻小巷前，又看了下信纸，指着巷末的那间屋子，“就那里。”

“走吧。”伊斯亚叼着烟。

“等等！”大卫挡住他，“我说伊斯亚，你真要和我一起进去？没准是我的哪个情人想出来的小情趣，你跟着一起多扫兴啊。”

“老板的意思，你不同意？要不先找戈斯商量一下？”伊斯亚觑了大卫一眼，果然看见这怂包缩了下肩膀，咒骂地嘀咕了一声，“行行行，走吧。”

“我可不敢触戈斯的霉头。”大卫把揉成一团的纸塞进口袋，“诶伊斯亚，你说戈斯原谅我们了吗？就是一个多月前给他下药那事。”

“谈不上原谅。”伊斯亚吐了个烟圈，“老板和下属之间有什么原不原谅的，拿钱办好事就行。”

“话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可是十多年交情的朋友！兄弟！”大卫的声音在逼仄的小巷里嚷起，“兄弟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总要说开了才行，我们往后还要一起干啊。”

“跟你解释不了太多。”伊斯亚不耐烦，“我们现在有豪华的庄园，有钱有女人有好酒，而且还在爱琴的动乱中好好活了下来，你就知足吧。”

“戈斯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你有种可以自己去问他，别老来烦我。”

“你！”大卫憋了一口气，瞬间又哑火，“那次之后，波吉亚大人信守承诺帮我们换了身份，戈斯对我们和对刀疤他们也都很不错，他对钱什么的都不在乎，老沃尔夫和最近皮埃尔那里搜刮出来的东西都分给我们了。”

“但就是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你说得没错，他是老板，是管着我们的人。”

或许我这十年来唯一踏错的一步，就是把戈斯唯一一点真心消磨了。虽然失策，但结果是好的，我成功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今后只要不再触及戈斯的雷区，我就能慢慢跟着他挤进上流社会。

伊斯亚心里这样想着，把燃尽的烟吐到地上，“行了，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先帮戈斯把事情办好。”

“你敲门。”伊斯亚压低声音。

“砰砰！嘿，我是大卫！砰砰！”

“哟，来了。”

门从里面拉开，只穿着件吊带短裙的舞女冲大卫抛了个媚眼，手里夹了根细烟，“今天想跟我玩新花样？还带了朋友。”

“介绍一下，这位是？”舞女贴着大卫的肩膀搂住他，吐了口烟，“我的新客人长得也很有味道嘛。”

大卫半边身子都酥了，乐呵呵搂着舞女亲了一口，“不是，他刚好和我顺路，你先进去等我。”

“尽快噢。”舞女冲伊斯亚飞了个吻，“这位先生，下次有兴趣可以来这里找我。”

“你看到了吧，人家就是单纯地约我。”大卫推着伊斯亚往外走了几步，低声，“是戈斯太敏感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伊斯亚回头往屋内看去，舞女翘着腿在床上吸烟，屋内极小一览无余。

“我靠伊斯亚你不会真的要和我抢吧？”大卫见伊斯亚仍在回头看，怒道：“是不是兄弟了？要和我抢？”

“蠢货。”伊斯亚甩开大卫的手，“自己享受吧，我走了。”

“屋子里确实没有别人，就是标准的接客间。”伊斯亚又点了根烟，自言自语，“也许真是戈斯多想了，只是大卫的情人偶尔玩点花样罢了。”

他往外走，目光随意瞥过小巷两侧的灰窗。这是个被太阳抛弃的地方，狭小且没有一丝阳光，发霉的墙壁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这让伊斯亚骤然想起他初到爱琴城，住在潮湿地窖的日子。

那阵子，每次伊斯亚夜里总会觉得身上有阴冷的东西爬过，留下腥臭的粘液，惊醒时与吐着蛇信子的母蛇四目相对。

“靠！”伊斯亚皮肤冒出一个一个小鸡皮疙瘩，他暗骂一声，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大卫这个蠢货，找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一声极其惨烈的哀嚎划破上空。

皮埃尔跟着菲利斯走进一座破败教堂，他悄悄打量着教堂墙壁上的天使雕塑。

“你在看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皮埃尔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皇帝陛下。”他前面的菲利斯单膝跪下，“您要见的人已经带来了。”

“我问，你刚才在看什么？”阿拉德拉走到皮埃尔面前。

“皇、皇帝陛下，您好。”皮埃尔想和菲利斯一样跪下行礼，但是浑身僵硬如同一块铁板，只从喉咙里憋出这么几个字。

“你没和我说他是个傻子。”阿拉德拉说。

“皇帝陛下问你，你刚才在看什么？”菲利斯上前手握重剑一下砸在皮埃尔小腿上，后者立刻摔跪在地，腿骨传来钻心的疼。

“雕塑。”皮埃尔疼得蜷缩成一团，“我在看教堂的天使雕塑。”

“说说看，你看出了什么？”有人搬来一把椅子，阿拉德拉坐下，看起来很有兴趣。

“这应该、应该是圣西斯教廷第十二任教皇北上传教时修建的，看着像，这些雕塑的风格像是那个时候的东西。不过，当时的教皇陛下在、在途中重病去世了，国内贵族抗议大动干戈北上的行动，没过多久军队和教廷的修士就撤回爱琴城了。”

“圣西斯教廷曾经来过这里啊，怎么就没努力多走几步，去到我的国家呢？”阿拉德拉的声音很轻，但因周围无人敢说话，而显得很清楚，“不过没关系，我会亲自去请你们的教皇陛下的。”

教堂外忽然爆发出凶狠的低吼声，“滚开！都给我滚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怎么回事？”菲利斯盯着匆匆跑进来的士兵，“是殿下，王子殿下命令我们解开囚犯身上的铁刺环，说这样太残忍了。”士兵低声解释，眼神往阿拉德拉身上飘，“挣开绳索的死囚犯劫持了安东尼奥殿下为人质，要求陛下释放他们。”

“蠢货。”

阿拉德拉抽出身上佩剑眨眼间就到了门外，抡起重剑往死囚犯头上劈去。

死囚犯拎着安东尼奥的脖子往剑刃挡去——

下一秒，一把铁锥从安东尼奥腋下穿过，刺中死囚犯的心脏。

死囚犯看见力道极大的重剑生生停在安东尼奥额头一指处，淬了毒的铁锥在心脏处大力搅动，死囚犯浑身麻痹摔在地上。

十几秒内，死囚犯挟持安东尼奥意欲威胁阿拉德拉的局面就平息了。

教堂内，皮埃尔抱着折断的小腿坐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笃——！笃——！”类似砧板剁肉的闷响。

皮埃尔往声音来处看去，三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合力拉起一把巨大的铁锤，松手——

铁锤砸下，一个嘴里塞着脏布的死囚犯下半身被剁成肉泥，眼珠子几乎要蹦出眼眶双手死死伸向半空。

“笃——！”下一秒，铁锤再度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