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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禁足一个时辰,跟着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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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立刻有人注意到了。

刚才那个最先发声的男学生又挤到前面,手指指向江小白,眼睛却瞪着张季良:“你凭什么带她们走?她们是游行学生!”

另一个声音跟着从人堆里冒出来附和:“对啊,你一个当兵的凭什么抓人!”

语气冲,带着还没散尽的余怒。像是刚才被张季良的大道理压下去的那股火,终于找到了一个重新冒出来的出口。

张季良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伸手护着江小白和许如茵往队伍外面走。

他的手没有碰到她们,只是用胳膊在人群和她们之间隔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江小白在被那只胳膊护着往外走的时候,忽然转过头,冲那个男学生用力挥了挥手——

她的语气又脆又快,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所有正在发酵的猜疑:

“我们是他家的。”

许如茵也赶紧跟上,学着她的语气补了一句:

“对,我们是他的家人,不是被抓的。”

她补完这一句,还冲那个男学生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儿“你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的揶揄。

人群里有人愣住,嘴张着没合上。

有人将信将疑地嘀咕——说刚才明明看见她们两个在前面喊口号喊得最凶,怎么一转眼就成“家人”了。

但没有人再往前挤。

两个穿学生装的年轻女人,一边一个跟在张副官身后。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穿过人群……她们的背影渐渐变小。

蓝布衫和黑裙子在人堆里晃了几晃,拐进了巷口。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二楼窗口。刚才那个说“我都想下去一起喊口号了”的同伴,摘下帽子,拿袖口擦了一把额角的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汗把布料洇湿了一片,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他用帽檐指着下面街口的动静,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这张季良,被学生指着鼻子骂也不敢拔枪,只会讲大道理。

就这点血性——不像。”

他没有说“不像什么”,但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懂。

站在窗口正中的那个男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按在窗框上的手收了回来,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的目光还在刚才那个方向——

不是在看张季良,也不是在看那些争吵的学生。

那个方向已经空了。

两个穿学生装的身影拐进了巷口,蓝布衫的一角在拐弯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把左手抬起来,黑色指套在拇指指腹上无意识地转动了半圈,皮革摩擦的触感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觉。

“不一定。”

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这场讨论画上一个不愿多解释的句号。

他把指套往指根上推了推,推到头,又退下来一点,再推回去。

“红党是很会忍的。”

他旁边的同伴没有接这句话。

那人正在翻阅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从窗台边传来。

小册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手写的字,翻到某一页停下来,同伴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目,低声念道:

“张季良——燕大肄业,学/生/运/动出身,民/国八年加入镇北军。

现任陆沉云的副官兼情/报参谋。”

他合上册子,手指夹在刚才翻到的那一页,抬起头来。

“密查组此行的任务,是调查镇北军内部是否有人向南方苏/区输送物资和情报。

张季良是目前最可疑的人选。”

他顿了顿,把夹着的那一页又翻开看了一眼,像是想从自己刚才念的那些干巴巴的履历里再挤出一点什么来,最后还是合上了。

“不过今天这一出,什么也看不出来。”

男人没有接话。

他把左手收进长衫袖子里,深灰色的布料垂下来,遮住了那截指套,也遮住了那截断指。

他转过身,从窗口离开,脚步很轻,旧礼帽的帽檐始终压得低低的。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不是回头,只是停了半拍。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沉下去。

窗外的街口已经空了,只有风吹起石板缝里的几片枯叶,在刚才学生队伍站过的地方打了几个旋。

远处依稀还能听见零零落落的口号声,被巷子和距离切成碎片,听不清词了。

正屋前厅灯火通明,全家到齐。

那阵势,让值夜的卫兵都下意识把脚步放轻了。

江小白和许如茵被张季良带进门时,两身学生装蹭得灰一道黑一道。

许如茵辫子散了半边。

江小白那条干脆全散了,头发披了一肩。

她伸手拢了拢,看见指尖还沾着讲台上蹭的泥——往裙子上抹了一把。

算了。

老太太坐正中捻着佛珠。

董淑捧着银耳羹站在旁边,羹面凝了一层薄壳,端了有好一会儿了。

沈秋婷抱着账本抿紧嘴,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事的花销算过一遍了。

孙曼青膝上搁着书,指尖夹在书页间,是被临时叫出来的。

大哥儿靠着沈秋婷的腿,半困半醒,不敢动。

陆沉云也坐在上首。

军装没换,面前一杯茶一口没动。军务简报摊在桌上,他没在看。那表情不是生气——

是“果然如此”。

许如茵一进门,就往江小白身后缩了半步,手指攥着她的袖口。

她是被街上的事吓坏了。

那些刺刀尖上凝的白光,军靴踏在石板上的齐整轰鸣,枪口抵住前排学生时那一瞬间的死寂,全还在脑子里。

回来路上她一直攥着江小白的手,手心全是汗,话也不会说了。

这会儿站在灯火通明的前厅里,看着满屋子人,才觉得后怕像一盆迟到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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