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激昂的声音落下,久久未有回音,时间停止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系统没忍住:【宿主?】
阮云阙没有说话。早在她小时候,母亲就教过她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在不熟悉的情况下,被人催着下决定。
看两个姑子和系统的意思,落在这虞四妹身上的私刑必定不轻。若是真被系统的情绪带着走、严惩了她,才是真的无可挽回。
思及至此,阮云阙问道:【我与这位原主像吗?尤其是在性格上。】
系统果断回答:【不像。】
【那便是了,】阮云阙道,【你指望我扮演婆婆,可是你好歹让我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否则才张嘴就要露馅。刚才的梦太模糊,不算。】
系统沉吟片刻:【也是。】
说罢,这具身体的记忆如开闸泄洪般冲进阮云阙的大脑,带来一阵如针扎般的痛,痛得她的身体不由得晃了下,赶紧扶住桌子坐稳,省得掉下去。
无数清晰的、带着浓烈情感的记忆在她脑中轮番播放。
原来原主的名字叫做付珍,滁河县一地主之女,嫁给隔壁羊县的财主为妻。为人敦厚老实,虽算不上多聪明,但管家多年来兢兢业业,不常出错。性格与阮云阙截然相反。
孔家子嗣不丰,上一代尚有一子两女,这代的老爷年近五十,却只有一子。
这儿子便是付珍与孔老爷成婚十年后才生下的,刚出生便冠以“耀宗”之名,被宠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连亲妈都不放在眼里。
除去这些家里面的事,发生在外面的事最令阮云阙警惕。
这里是启泰王朝,暴君当政,民不聊生,不少地方揭竿起义,战乱四起。
羊县离京城天高地远,可近日也有流民、死刑犯流窜到此,行抢劫伤人之事。不少地方大族纷纷建起坞堡,壮大自己的实力。
前些日子坞堡内缺粮,孔老爷外出去往婺城求援,只剩付珍一人在族内撑起内务。
偏偏儿子和姑姐都在拖后腿。
儿子先不论,两个姑姐满心算计。大姑姐死了男人回家避难,小姑子早些年嫁了个没用的男人,至今都吃住在家里。她们不帮衬付珍也就罢了,满脑子都是从公账上套钱、作恶再栽赃到付珍头上,时不时以长姐为母、都冠孔姓的名义逼得付珍让步,总在付珍面前耀武扬威,结果惹了祸还要付珍来为她们平账。
可这些不算得什么,最令付珍心力交瘁的人,是孔老爷。
孔老爷带着粮食回来时,随行之人中居然还有一个怀孕的年轻女子。
才回来,孔老爷就娶她当七姨娘,还将最好的院子拨给她住,平日里名贵药材、首饰、鸡鸭鱼肉流水般往她院里送;又听闻这女子原是婺城城主的侍女,连被褥和衣物都要丝绸,待遇远胜付珍这个正妻。
而且不只如此,那边的下人也比其他院子的下人高人一等,言谈之间甚至笃定七姨娘的孩子一定是男孩。
因着七姨娘比付珍及另外六个姨娘年轻十多岁,肤白貌美,还识字;恰好那个时候孔耀宗欺负人被七姨娘抓个正着,孔老爷认为是付珍之过,对付珍母子大感失望,再也没踏进付珍屋里。
付珍便在两个姑子的撺掇下,起了尽快让虞四妹与孔耀宗圆房、尽快生下嫡长孙的心思,用来稳固大房地位。
谁知那虞四妹是个刚烈的,当晚孔耀宗悄悄摸进屋,没等做什么就被砸个头破血流,直到第二天一早被寻过来的丫鬟婆子发现,这才有了阮云阙看到的一切。
【宿主,准备好了吗?】系统催促道。
【可以了。】阮云阙答道。
【好,祝您开局顺利。】系统道。
下一秒,停歇的风声、哀嚎声再度响在耳畔,两个姑子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她。
大姑姐竟是直接站了起来:“珍娘,你这个做娘的不疼你儿子,我疼!我今天便要叫这小蹄子好看,来人,上家法!”
两侧的仆妇想也不想便要动身,阮云阙重重拍下桌子:“我看谁敢动!”
蓦地动手,阮云阙便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全靠她气势撑着。
她咬牙忍住,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众仆妇:“论身份,我才是这孔家的主母,你们的卖身契全在我手。主母未曾发话,你等擅自动手,是想以下犯上吗?”
这句话掷地有声,仆妇们果然僵在原地,一脸惶恐。
两位姑子更是满脸奇怪,大姑姐想也不想便道:“付珍,你什么意思?你是主母不假,可耀宗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吗?如今耀宗受了委屈,你却要护着外人?”
小姑子秒跟,站起来指着虞四妹道:“大嫂,你一味拦着,到底是何居心?莫非是在纵容这悍妇打杀嫡子,要断我孔家的根不成?”
大姑姐立马接上:“可怜我这侄儿啊,娘不疼,爹偏心,这偌大孔家,若是我这姑母都不为他出头,他不得被外人拿捏一辈子。”
两个姑子一唱一和,话密得让人插不进去,偏偏音调还高,吵得阮云阙头疼。
耳旁还有系统搭腔:【宿主,你还不快顺着她们,省事又不得罪人,这两位姐姐在调教儿媳这块比你有经验多了。】
【闭嘴。】阮云阙默道,她余光瞥见手边喝去大半的茶水,便拾起杯子狠狠往地上一贯。
“咚——砰!“
茶杯顿时四分五裂,茶水飞溅出去,还在气势汹汹朝阮云阙问责的两个姑子被震得话音一顿,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小姑子没说话,大姑姐回过神来,上前两步指着阮云阙:“付珍,你好大的架子。我是你大姑姐,你丈夫的姐姐,我好心替你儿子出头,你是要忤逆长辈对我动手不成?”
“我说够了!”阮云阙积蓄了点力量,厉声道,严肃地回看她,“你是嫌老爷还不够嫌恶大房、还不够偏心那七姨娘吗?”
大姑姐愣了下:“你说什么?”
阮云阙不等她反应过来,立马说道:“耀宗前几日调戏七姨娘院里的丫鬟,已然惹怒老爷,被罚跪祠堂半日。今日他又强迫童养媳,闹得家宅不宁。你身为长辈,不劝诫小辈安分守己,反倒带头煽风点火、喊打喊杀!若是老爷知道,你是想让大房彻底失势,让耀宗彻底没了前程?”
小姑子脸色一白,底气全无,讪讪道:“可、可也不能便宜这小蹄子,耀宗都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