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呼了一口气的潘泡,压下了心底开始翻腾的情绪,抬手拭去了眼角滑落而下的痕迹,她从小竹手上接过了那个熟悉无比的物件来,紧紧握在掌心,外表的纹路镶嵌在手心,她学着旧时师傅挥动的模样,缓缓摇动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再次悠悠荡开,恍如昨日,从前就是这般,潘泡回忆起最初师傅拿着它外出寻医问诊的日子,只要师傅摇响手中的虎撑来,街巷中的人们便知晓是她到来了,纷纷闻讯而来,求医问药。
捏着手中坚硬的外壳,心底里也浮现出一个近乎是肯定的猜测来了,潘泡垂眸,没有看向身前几人,轻声问出了心中的想法来。
“这个是你们在萍途湖里找到的,对吧?”
“是的。”
姜率致没有多说其他什么,应声淡淡颔首,而后便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她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同潘泡说着,尽管其前其后的事情她并不知晓,但能够笼统地猜个大概,而倘若是这样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抚慰。
还没有等身边任何一人开口,无声的泪滴珠串还是没有经由人的想法和控制,不由分说地掉落了下来,真是太不讲理了,潘泡重新垂下头颅,用手不断地一次次地擦拭起眼眶,想要抑制住自己脑海中乱转的想象以及不受控制的泪水,却仍旧没有丝毫的作用。
有所预料的小竹见到潘泡这般悲恸难过的样子,连忙拿出来自己珍藏已久的拥有斑斓色彩的石头来,其中还夹杂有着各种形状怪异以及多彩的枯叶片来,它小心地将它们满满地捧在手心,递给潘泡。
它知道潘泡也许会难过的,本来就经常一个人偷偷躲在不知哪个角落里眼睛下雨,后来它知道了这是人类常说的流泪,是悲伤亦或是喜悦时会产生的物体。
它也知道当自己看到师傅留下的物件时也像是长了话本中所说的心那般,身体里有种无法抑制的一抽一抽的感觉,它好像非常难过,所以它能够明白潘泡一定也会像自己一样的,即使没有鼻子可以嗅闻,现下它也能感觉到潘泡身边弥漫开来的苦味了,所以它早早就准备好该怎么安慰她了。
它还知道,潘泡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苦味的,只是以往尝药的时候渐渐习惯了,它也知道为什么蜉蝣居会重建在这里,因为以前师傅每次都会念叨,之前她的故居就在这里。
当时选定在环落这里搭建居所的时候,潘泡一边规划着蜉蝣居的范围和陈设,一边就跟它絮絮叨叨地小声吐槽来着,虽然不知道师傅到底当下是去哪里了,但是就凭戴静柳那念旧的性格,肯定还是会想着在不知何时溜达回到原来的小屋子那里逗留上几日。
她们谈笑间还在讨论,要是师傅知道她们提前占了这块地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和情绪,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开心,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进门有些遗憾又有些怀念地叩门访问着这块故里,等到那个时候,她一归来便能瞧见此间已然焕然一新,推门而入便能看见她们两个,不知道会有多么惊讶。
她们就在此间住了下来,也和师傅一样经营着一家不算大的医馆,操持着原先做的那些事来,还取了之前就在月下对坐闲谈时就已经决定好的名字,浮生一梦,蜉蝣一生,不愧对于心,不懈怠于行,人生不过晃晃数日,须臾倏忽,更何况当下动荡不安,不知明日光景如何,且该珍惜平日相伴相识之人,过好每日便好。
她们还在院落里安放了块药圃,在里面种植了多株各式的草药来,只是这段时日以来天时乖戾,总不见好,所以园中的草木也总是长势孱弱。
期盼着日后能够风调雨顺,等到天气晴朗,惠风和畅之时,她们在院落中将药草放置在木匾上晾晒,草药在杵臼里面缓缓研磨之时,师傅就会从门外缓步走来,一脸惊讶地看到她们俩的身影,惊觉她们即没有大变样,也依旧操持着这个小小医馆安然度日。
没有一丝丝改变,一切如故。
它不会哭泣,也不会落泪,起先它也不知道落中其他人总说的悲伤实际上到底是何种情绪,以往她们会喋喋不休地在它身边用各种表述来形容,有时候她们也会跟它讲述着各种话本子上的悲戚故事来,有时候它也会亲眼瞧见来到蜉蝣居的人默默掩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