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姜神农怀里挣脱出来,下了地。站在这姑娘面前,她竟是比我还要低半个头,小小瘦瘦的。她默默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畏畏缩缩的。我歪头笑了,背着手,俯身凑近她。她身上的气息是少女普遍的干净体香,还有一股微微的汗味。
“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她抬眸瞅了一眼,又很快垂下脑袋,“姑娘长得不吓人。”何止不吓人,是好看,好看得不像个这世间该有的人。她没读过书,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因为湘山上有座湘君祠,虽然皇帝几年前尽伐湘山木,但也挡不住城里的世家千金、官家小姐上山上香祈愿。她家就住在湘山脚下,她以为她也算见过不少好看的男女了,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般好看的姑娘,连她同样身为女子,看了一眼,都怦然心动。
但这姑娘的美丽,实在太干净,她怕多看一眼,都是玷污。因为她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男人能配得上这姑娘的容姿。而她听过的那些夸女子的话都是和男子有关系的。比如嫁个好人家,长得好不知将来会便宜哪个男人等等。她觉得在眼前这个姑娘面前,光是想起那些话,都是对姑娘的伤害。
因为世间任何男子都不配站在她面前,连名字都不配拿来让她知道。——那是一种空灵,干净,可以无视众生的美。跟她看到的所有凡人都不一样。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小荷怕冒犯姑娘。”
“看一眼就算冒犯吗?那你能怎么冒犯我?”
“小荷不敢。”
我摸着下巴,“你是想把我卖了换钱?”
小荷受惊小鹿般猛摇头。
“那你是想把我送给某个野男人讨其开心?”
小荷摇头摇得更厉害了,看了一眼身后,才猛然发现,那些人已经追到跟前了,她心里急得不行,又要哭了。而那些追拿她的村民已经到了几丈开外。只是迫于姜神农和白泽小山般的身高,不敢冲上来拿人。
“欣赏和冒犯是两码事。只要没有生出不好的心思,就算不上冒犯。抬头!”
小荷正要在我的鼓励下慢慢将头抬起来,身后传来一个四十几岁中年妇人恶狠狠的叫骂,“不要脸的东西,你跑什么?还不赶快过来!”
小荷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绝望委屈的泪水又要下来。
姜神农凝视着那群村民,“她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杀她?”
一个约摸五十岁的老男人壮着胆子道:“我是她爹,她是我女儿,我养她这么大,既便卖了,亦或宰了吃了,都是我家自己的事,你们一群外人,凭什么插手?多管闲事!”
姜神农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亦或者说,欲言又止。那拳头握了松,松了握……
我看了看姜神农和白泽,想起二人神仙之体,天条中似乎是,规定神仙轻易是不能插手凡间之事的。这两人也算是三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的确是不能带头,——明知故犯。
那好吧,还得我亲自来。
内力灌注指尖,控制腰间软剑飞了出去,剑尖朝下,刺向那群人身前地面。
剑身没入处,山石开裂,村民脚下的地面亦是跟着震颤了一下。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俱是震惊,脸色铁青,吓坏了,一个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荷也吓白了脸,竟是跪在我脚下一个劲磕头,
“求仙人放过我父母,求仙人放过我父母。小荷贱命一条,若是父母冲撞了仙人,求仙人拿小荷的命去就是!求仙人放过小荷的父母。”
好气,也好心疼,真是个傻姑娘。
“他们可是要卖你,要杀你。”
“小荷贱命不值仙人如此动怒。小荷若眼睁睁看着父母因小荷而死,这有违孝道,小荷难辞其咎。”
“道生养天地万物,尚不觉自己有恩于天地众生。”我看了那群村民一眼,及村民身后年轻小辈,“生你却不细心护你长大,却要你们生命。把私人欲望的结果说成是对你们的恩情,借此掌控愚弄你们,甚至泯灭良知,践踏你们作为生命本身的尊严。”
我抚着小荷的肩背,手拉着她胳膊,将她扶起来,指腹摩挲着她脖颈渗血的地方。“他们是仇寇,不值你倾注付出!”
我手指抚过的地方,伤口不再渗血,而是慢慢恢复。
“不不”小荷仍旧不住摇头,“他们只是爱面子,他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