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没接住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捡才发现门外有人,动作顿住,接着便黯了神色。
柳莺萝若无其事走近,这声“夫君”叫得十分生涩,他们何曾熟悉过?所幸并不算太坏,不过从未亲近,久别也便没那般“情难自抑”、“执手相看泪眼”。
“别来无恙。”她说罢站定,居高临下瞧着这位夫君,楚昭衡打开折扇摇了两下自觉无趣,提步欲走时柳莺萝的声音轻轻飘来:“杜若不在府中。”
楚昭衡回头看,那双眼睛里好似有了何种神奇法力,她的眼神在说:“你想听。”
城郊别苑,楚柔叶与杜若在舫中开怀畅饮,另一侧开着大足红莲,小小的画舫飘荡在曲水间。
杜若不常饮酒竟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品不全这酒中究竟有多少种果子,但又无比好喝、开胃。
楚柔叶采来一抱莲蓬,将莲叶插在髻间扮玉兔,扮嫦娥仙子……
日落前,马车停至东角门,孟姑姑扶着脚踩云朵的杜若回晚晴院,看门小厮相视无言,这……头一次见呢。
孟姑姑才打开正门便被吓了一跳,卷帘后站着一人,看不见脸面,但还能是谁呢?王爷回来了!
楚昭衡不动声色,傍晚晦暗的光线为他半张脸蒙上阴影。
“王爷恕罪,侧妃娘娘不知王爷今日回府,奴婢看侧妃娘娘与公主难得雅兴不忍打扰……”
“无妨。”楚昭衡轻声道,他拨开竹帘走来,房里未点灯,他从原来的阴影走入另一个阴影,直至走来面前才感到他周身的冷气逼人。
“孟姑姑辛苦,交给我吧。”他接过杜若,孟姑姑行礼退下,何以至此?侧妃不过是同公主一同贪杯王爷便这般生气……
楚昭衡一手扶着杜若,看案上烛火跳跃。
酒气掩盖他身上冷淡木质香,杜若突然拍了桌子,烛火被扇到一边后回正,楚昭衡被她实打实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她要发什么疯。
“我男人天下第一好!”
杜若眼前浮现与楚柔叶最后争辩的场景:公主正坐在对面拍着桌子,面红耳赤地吼:“姓张的天下第一好!”
楚昭衡歪头看她,杜若倏然起身,亲手打的长凳陡然失衡,还未听清说了什么便跌在地上,扶着软腰的手收慢了半刻,连杜若也被带倒扑过来。
她抱着额头起身痛呼,太疼了,磕得太疼了!
“大胆!”
楚昭衡揉揉下巴看她,杜若眯着眼凑近,捧起他的脸扭来扭去观察两遍后却是一把推开:“哪里来的乞丐?我没有现银了,到别处去讨。”
他挑眉,什么话?
杜若起身深一步浅一步往床边跑,楚昭衡扶她却被打掉手:“放肆!莫拦着我!我要回家!我、我有男人了你莫跟着我!”说完吐了大口果酒,扶着床架怒斥:“我男人天下第一好!我还为他备了礼,你走吧,我没银子!”
“什么礼?”他一面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不料背上结结实实挨了几拳。
“你来我家做什么!”
转头杜若已抡圆了胳膊正要砸,他立刻腾出一只手攥住花瓶:这东西落在头上不死也要躺几日!凶悍的女人……
杜若皱着眉头挣几下,然未能抢回,又去床案旁摸索,这次拿出了鞭子……
楚昭衡才站起身便被套住脖颈,好在她没那么大气力徒手勒死一个男人,攥紧鞭身一抖,杜若拽不动被拉到近前,听得一声“卿卿。”
甩甩头,是他的声音。
“阿衡……”
倦意袭来,眼皮忽然重得抬不动,杜若直直倒去,又被楚昭衡接住。
太久没抱过她,变沉了。他坐在案前看烛火摇曳,杜若很快睡着,手从肩上垂了下去。
一时心疼,卿卿从不求人放过,亦不呼救,独自在幽都周旋,还说自己天下第一好。
他将脸抵在杜若额头轻轻蹭两下,以后再不走了。